第260章 餘波未平（1 / 1）
月光如水，灑落在一片狼藉的焰霞山脈。
那尊千丈幽魂巨人崩碎後留下的殘渣，化作點點幽光，緩緩飄散在夜空中。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腐朽氣息，卻又被山風吹散，漸漸歸於平靜。
陸辰與影並肩而立，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影的手輕輕握著陸辰的手，很輕，彷彿稍一用力便會鬆開。
兩人都沒有說話。
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彷彿本就是一體。
良久，影鬆開了手。
她的動作很自然，沒有任何刻意的痕跡，彷彿只是不經意間的一個動作。但陸辰能感覺到，她面具下的眼眸，似乎比往日柔和了一些。
“下面的人，在等我們。”影輕聲說。
陸辰點了點頭，看向下方。
天火宗內，數千弟子此刻全部聚集在廣場上，仰頭望著天空。他們的目光中，有震驚，有敬畏，有感激，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狂熱。
楚烈站在最前方，老淚縱橫，卻依舊挺直了脊樑。在他身後，幾位長老同樣神情激動，眼中閃爍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那兩道身影的無上崇敬。
陸辰輕嘆一聲，與影一同落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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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友！”
陸辰剛一落地，楚烈便快步迎上，深深一躬，久久不起。他身後，所有天火宗弟子齊刷刷跪倒一片，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夜空：
“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陸辰微微一怔，隨即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楚烈，也托住了所有跪倒的弟子。
“前輩不必如此，諸位請起。”
楚烈卻執意不起，聲音哽咽：“陸小友，你救的不只是我天火宗上下數千條人命，更是我天火宗三百年的道統！此恩此德，老夫無以為報，唯願……”
“前輩。”陸辰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我出手，自有我的緣由。前輩若再如此，我便只能告辭了。”
楚烈一愣，隨即苦笑，終於直起身。他看向陸辰的目光，更加複雜——這位年輕人，不僅實力深不可測，心性更是難得，不居功，不自傲，行事自有章法。
“好，好，老夫不說了。”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隨即正色道，“陸小友，鬼幽宗雖然暫時退去，但幽千仞此人睚眥必報，今日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小友接下來有何打算？”
陸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影。
影微微點頭，示意他自行決定。
陸辰這才道：“前輩，可否借一步說話？”
楚烈心領神會，屏退左右，只留幾位核心長老，引著陸辰和影進入宗門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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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燈火通明。
眾人落座後，陸辰開門見山：“前輩，那焚天殘卷的來歷，可否詳細告知？”
楚烈一怔，隨即點頭：“自然。”
他再次取出那青銅匣，開啟，露出那片暗紅色的殘頁。此刻，殘頁上的火光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躍，微微跳動，彷彿在回應著什麼。
“這焚天殘卷，傳說乃是上古火焰大能‘焚天帝尊’所留。”楚烈緩緩道，“焚天帝尊，據說是遠古時期最接近帝境的存在之一，其火焰之道，焚天煮海，威震諸天。他留下的九頁殘卷，記載著他畢生所悟的焚天大道。”
“九頁殘卷，若能集齊，便可參悟完整的焚天大道，有希望踏入傳說中的帝境。因此，這殘卷的價值，無法估量。”
陸辰沉吟道：“前輩可知，其他八頁的下落？”
楚烈苦笑搖頭：“老夫若是知道，也不會守著這一頁殘卷數十年，卻始終不敢聲張。這殘卷是老夫年輕時在一處上古遺蹟中偶然所得，當時便知此物燙手，一直藏於宗門秘境，連幾位長老都不曾告知。若非此次趙炎那孩子無意中洩露了氣息，鬼幽宗也不會……”
他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下去。
陸辰又問：“鬼幽宗修的亡靈鬼道，與火焰之道格格不入。他們為何對此殘卷如此執著？”
這個問題，也是在場所有人的疑問。
楚烈搖頭：“老夫也不解。但據老夫所知，鬼幽宗這些年一直在暗中蒐集與火焰、光明相關的寶物。那幽千仞雖然修亡靈鬼道，卻似乎對火焰之道有著異乎尋常的興趣。此事確實蹊蹺。”
一旁的大長老忽然開口：“宗主，會不會與鬼幽宗的那處禁地有關？”
楚烈臉色一變：“禁地？”
“老夫也只是猜測。”大長老道，“傳聞鬼幽宗宗門深處，有一處極其神秘的禁地，常年被死氣籠罩，連幽千仞本人都不常進入。但每隔一段時間，幽千仞便會親自進入禁地，每次出來後，氣息都會強上一分。有人說，那禁地中鎮壓著什麼……可怕的東西。”
陸辰心中一動。
鎮壓著什麼？
這讓他想起了混沌祖地深處那“湮”之裂隙，想起了被侵蝕的混沌星帝遺念。難道說，鬼幽宗深處，也鎮壓著類似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影，發現她也正看向他，眼中同樣閃過思索之色。
“前輩，”陸辰開口，“可否將那殘頁再借我一觀？”
楚烈毫不猶豫地將青銅匣推到他面前。
陸辰再次拿起那片殘頁，將一絲混沌真罡探入。
這一次，他沒有像上次那樣被動地進入幻境，而是主動將意識沉入其中，同時引動體內的火之星竅，與殘頁中的火焰真意建立更深層的聯絡。
火之星竅緩緩旋轉，散發出溫和而堅定的光芒。那光芒與殘頁中的火光交融，彼此共鳴，漸漸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就在這一瞬間，陸辰的意識中，突然接收到一道模糊的資訊。
那資訊斷斷續續，似乎是被封印在殘頁深處的一道殘念——
“……九頁……分散……非……有緣……不可……得……”
“……欲……集齊……需……先……尋……第二頁……”
“……第二頁……在……墟外……之西……萬火……遺蹟……”
資訊到此，戛然而止。
陸辰睜開眼，手中的殘頁微微發燙，隨即恢復平靜。
楚烈緊張地看著他：“小友？”
陸辰沒有隱瞞，將那道資訊說了出來。
“萬火遺蹟？”楚烈眉頭緊皺，“那是什麼地方？”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顯然也未曾聽說過。
倒是影忽然開口：“我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影沉默了一瞬，緩緩道：“萬火遺蹟，是墟外西部一處極其危險的禁地。傳說那裡是遠古時期一位火焰大能的道場，後來在大戰中毀滅，化作一片火海，萬年不熄。曾有無數修士前去探索，想尋找那位大能留下的傳承，但大多數有去無回。即便活著回來的，也往往一無所獲。”
她看向陸辰：“那裡，被稱作‘死亡火海’。”
死亡火海。
這個名字，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楚烈臉色凝重：“小友，你……要去？”
陸辰沒有回答，只是看向影。
影靜靜地看著他，面具下的眼眸平靜如水，卻又彷彿蘊含著千言萬語。
“你要去，我便去。”她輕聲說。
就這麼簡單。
沒有猶豫，沒有追問，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陸辰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然後，他看向楚烈：“前輩，那焚天殘卷，可否暫借於我？”
楚烈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合上青銅匣，雙手奉上：“小友于天火宗有大恩，莫說暫借，便是贈予小友，老夫也絕無二話！”
陸辰接過青銅匣，鄭重收入懷中。
“多謝前輩。此物，我會盡力護住。待事了之後，必當歸還。”
楚烈連連擺手：“小友不必多言。只盼小友……平安歸來。”
陸辰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望向殿外的夜空。
月光依舊皎潔，烏雲已然散盡。
萬火遺蹟，死亡火海。
新的征程，即將開始。
翌日清晨，天火宗山門前。
數千弟子列隊而立，目光齊刷刷望向那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
楚烈帶著幾位長老，親自相送。
“陸小友，影姑娘，保重！”楚烈深深一躬。
陸辰還禮，隨即看向一旁的趙炎。
這年輕修士昨夜一戰中，表現得頗為英勇，雖然修為不高，但那股拼死護宗的勁頭，讓陸辰頗為欣賞。
“好好修煉。”陸辰淡淡道，“日後若有機緣，或許還能再見。”
趙炎眼眶微紅，重重點頭：“前輩放心！晚輩定當努力，不負前輩期望！”
陸辰不再多言，與影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化作流光，向著西方天際疾掠而去。
天火宗眾人目送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遠方的雲層中，久久佇立。
楚烈喃喃道：“墟外……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