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是我,開門(1 / 1)

加入書籤

酒足飯飽,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院子裡的篝火漸漸熄滅,只剩下幾點暗紅的星子在晚風中明滅。

眾人七手八腳地幫著趙光收拾好殘局,那口燉了大半天的大鐵鍋裡,還剩下一些濃稠的湯汁和零星的肉塊。

阿強打了個酒嗝,醉眼惺忪地拍著肚子。

“這鍋湯,真是絕了,我這輩子沒喝過這麼鮮的。”

徐秋看著鍋裡剩下的湯羹,心裡一動。

他沒說話,默默找來一個乾淨的大海碗,將鍋底剩下的那點精華全都舀了出來。

湯汁濃白,上面浮著一層金黃的雞油,幾塊嫩滑的蛇肉和軟爛的雞塊在裡面若隱若現。

趙光看著他的動作,瞭然地笑了笑。

“帶回去給嫂子和孩子們嚐嚐?”

徐秋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他一手端著給父親留的瓦罐,一手端著這碗剛盛好的熱湯,跟兄弟們告辭。

“明天下午,老地方見。”

“好,一言為定!”

夜裡的浪臺村很安靜,只有遠處海浪拍打沙灘的單調聲響。

徐秋走在熟悉的土路上,腳步比來時沉重了不少。

酒意上頭,混雜著海風的鹹腥氣,讓他有些暈乎,但心裡卻格外清醒。

他知道,今天這一頓酒肉,在嫂子們和于晴眼裡,是他故態復萌的鐵證。

很快,自家院子的輪廓出現在夜色中。

他走到門口,伸手去推那扇熟悉的木門。

門沒動。

他加了點力氣,木門發出沉悶的聲響,紋絲不動。

門從裡面插上了。

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他下意識地就想罵出聲。

“媽的。”

話剛出口,他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端著兩碗湯,站在自家門口,像個被拒之門外的外人。

晚風吹過,他打了個激靈,酒意也散去幾分。

他能想象出於晴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插上這門閂的。

失望,憤怒,還有徹底的死心。

他繞到院牆邊,來到自家房間的窗戶下。

屋裡一片漆黑,看來是已經睡下了。

他把手裡的瓦罐和碗輕輕放在窗臺上,騰出手,在窗戶上叩了叩。

“于晴,開門。”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到院裡其他人。

屋裡沒有任何回應。

他只能又敲了敲,聲音稍稍大了一些。

“是我,徐秋,開門。”

“哇!”

一聲響亮的啼哭猛地從屋裡爆發出來,劃破了夜的寂靜。

是女兒徐欣欣。

緊接著,兒子徐文樂迷迷糊糊的哭腔也響了起來。

“爸爸,爸爸回來了嗎?”

“我要吃好吃的!”

兩個孩子徹底被吵醒了,在屋裡鬧騰起來。

徐秋頭皮一陣發麻。

幾秒鐘後,屋裡亮起了昏黃的燈光。

一道纖瘦的影子投在窗戶紙上,隨即,門閂被拉開的刺耳聲音響起。

于晴拉開房門,又快步走到院門口,拔下了門閂。

她全程黑著臉,看都沒看徐秋一眼。

“你能不能小點聲!”

她的聲音又冷又硬,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爸和大哥他們明天凌晨還要出海,剛睡下!”

徐秋自知理虧,沒有反駁。

他默默地端起窗臺上的兩個碗,走進了院子。

于晴沒有立刻關門,而是站在門口,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徐秋將那個瓦罐遞過去。

“這碗是給爸的,你拿去放好。”

他看著她毫無波動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手裡的另一隻碗。

“這碗你拿去熱一下,給小欣和小樂吃。”

于晴的身體僵住了。

她以為他又是喝得爛醉如泥回來發酒瘋。

她以為他又是隻顧自己快活,把家裡的一切都拋在腦後。

可他竟然還記得給孩子們帶吃的。

這份惦記,對以前的徐秋來說,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徐秋見她不動,以為她還在生氣,心裡有些煩躁,但還是耐著性子。

“快去吧,孩子都餓哭了。”

于晴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默默地接過那個瓦罐,又從徐秋手裡接過了那隻海碗,轉身走進了廚房。

徐秋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鬆了口氣。

他走到院子裡的水井邊,打了一桶冰涼的井水,胡亂地洗了把臉,讓自己的頭腦徹底清醒過來。

等他回到房間時,一股濃郁的肉香已經瀰漫開來。

煤油燈下,兩個孩子正坐在床邊的小桌旁,埋頭用小勺子喝著湯,吃得滿嘴是油,小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于晴就坐在他們旁邊,看著他們吃。

徐秋走進來,屋裡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他沒說話,脫了鞋,也坐到了床邊。

小欣看到他,舉起油乎乎的小手,奶聲奶氣地喊。

“爸爸,肉肉好吃。”

徐秋的心瞬間就軟了,他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

“好吃就多吃點。”

一碗湯肉很快就被兩個孩子分食乾淨,碗底還剩下一些湯汁。

于晴拿起碗,就著那點湯底,默默地吃完了。

她收拾好碗筷,然後躺到床的裡側,開始哄著兩個興奮過度的孩子睡覺。

徐秋就坐在床的外沿,靜靜地看著。

昏黃的燈光下,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

孩子們在她輕柔的拍哄下,很快就重新進入了夢鄉,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整個房間只剩下煤油燈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徐秋看著緊挨在一起的母子三人,心裡某個地方癢癢的。

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他挪動身體,也躺了下來,和她隔著一個孩子的距離。

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混合著孩子們的奶香。

他猶豫了許久。

終於,他緩緩伸出手,越過女兒小小的身體,朝著她的方向,試探著伸了過去。

他的指尖,在昏暗的光線中,輕輕碰到了她的手臂。

于晴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隻手帶著酒後的灼熱,隔著薄薄的衣料,貼在她的手臂上,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她沒有動,也沒有出聲,整個人彷彿被定住了。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撞擊著胸腔。

是錯覺嗎?

他竟然會主動碰自己。

記憶裡,他總是帶著一身酒氣倒在床上,或者乾脆徹夜不歸。他們之間,早已沒有了夫妻間的溫存,只剩下相敬如賓的漠然。

徐秋的手也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那麼輕輕地搭著。

他同樣緊張。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如此主動地想要親近她。

他怕嚇到她,更怕被她一把推開。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