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家裡的風波(1 / 1)
臨近中午,灼熱的日頭炙烤著大地,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都曬得蔫頭耷腦。
廚房裡,飯菜的香氣混合著柴火的煙火氣,瀰漫開來。
于晴正把一盤炒好的蛤蜊端上桌,李淑梅跟在後面,手裡是一大碗金黃色的黃魚湯。
湯汁奶白,上面飄著幾點翠綠的蔥花,濃郁的鮮香氣味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直叫喚。
徐洪斌和兩個兒子從外面回來,一進門就聞到了這股味道。
“今天伙食不錯嘛。”
徐洪斌在院子裡的水井邊洗了把臉,甩著手上的水珠,大步走進堂屋。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碗魚湯,眼神裡透出幾分滿意。
他看了一眼正幫著擺碗筷的徐秋,難得地開口誇了一句。
“小秋這次幹得不錯。”
這句簡單的誇讚,讓飯桌上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李淑梅臉上的笑容更是藏不住,一個勁地給丈夫和兒子們碗裡夾菜。
徐秋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悶頭吃著飯。
二嫂劉慧吃了一口鮮嫩的魚肉,眼睛卻不住地往徐秋身上瞟。
她扒拉了兩口飯,終於還是沒憋住,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三弟這運氣可真是好,隨隨便便出趟海,就掙了普通人一年的工錢。”
這話一出,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李淑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于晴夾菜的動作也停頓了一下,她垂下眼簾,默默地給身邊的孩子碗裡夾了一塊豆腐。
徐秋像是沒聽出她話裡的刺,繼續慢條斯理地喝著湯。
劉慧見他沒反應,心裡更不痛快了,她乾脆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爸,媽,不是我說。大哥二夏每次出海掙的錢,哪怕是幾毛錢,都老老實實交到媽手裡當公中用度。三弟這次一下子掙了一百多塊,這筆錢,是不是也該拿出來充公?”
她的聲音尖銳,充滿了不甘和嫉妒。
“都是一家人,總不能厚此薄彼吧?家裡蓋房子正缺錢呢,這錢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拿出來先把房子蓋好。”
她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彷彿徐秋把錢自己收著,就是佔了天大的便宜。
李淑梅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想開口訓斥,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于晴的嘴唇緊緊抿著,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頭。
徐秋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湯碗。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劉慧,那眼神裡沒有怒火,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二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屋子裡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我昨天賣魚的錢,是租了裴光姑父的船掙的,用的是我自己的力氣,跟家裡的船有關係嗎?”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桌上的每一個人。
“前天,我也去工地幹了一天的活。這段時間,我和晴晴去趕海,挖回來的螺螄貝殼,是不是也都端上了咱們家的飯桌,給家裡省了菜錢?”
他的話一句接著一句,清晰又銳利。
“我掙的錢是錢,難道我出的力,拿回來的東西,就不是東西了?”
徐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二嫂要是覺得不公平,也行。以後我出海掙的錢都上交,那家裡的飯我們一家三口就不吃了,趕海的東西我拿去賣了換錢,工地的活我也不去了。這樣,總算公平了吧?”
這一連串的話,把劉慧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她憋了半天,才擠出這麼一句話。
“我不管!反正這不公平!憑什麼你們掙的錢就能自己拿著!”
劉慧索性耍起了無賴,聲音也拔高了八度。
“夠了!”
一聲怒喝,如同平地驚雷。
徐洪斌把手裡的旱菸袋重重磕在桌沿上,發出“梆”的一聲脆響。
他陰沉著臉,銳利的目光掃向劉慧。
“吃個飯都堵不上你的嘴!一天到晚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吵吵嚷嚷,像什麼樣子!”
劉慧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了。
徐洪斌又看了一眼徐秋,然後對所有人說道。
“這事就這麼定了。小秋掙的錢他自己留著,他家裡底子薄,孩子又小,正是需要錢的時候。”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菸圈,語氣不容置疑。
“不過,你也別閒著。明天開始,要麼繼續去趕海,多弄點東西回來補貼家用,要麼就跟你大哥二哥一起,去工地上幹活。兩條路,你自己選。”
說完,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裡卻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個決定,確實是偏心了小兒子。
可手心手背都是肉,老三家的情況擺在那兒,于晴帶著兩個孩子,要是手裡沒點活錢,這日子可怎麼過。
他又有些慶幸,還好早早地就決定了要分家。
這要是沒分家,老三真掙了大錢,親兄弟之間恐怕都要為了錢財反目成仇。
劉慧還想再說點什麼,卻被身邊的丈夫徐夏狠狠瞪了一眼。
徐夏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閉嘴。”
劉慧心頭一顫,感受到了丈夫語氣裡的警告,只能不甘心地低下了頭,用筷子狠狠戳著碗裡的米飯。
她心裡對分家的渴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徐洪斌平息了風波,又把矛頭對準了徐秋。
“還有你,別以為掙了兩個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要是再讓我看見你跟以前一樣吊兒郎當,在家睡懶覺,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一頓飯吃得人心各異。
徐秋聽著父親的訓斥,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胡亂地扒拉了幾口飯,敷衍地應了幾聲。
“知道了,知道了。”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
“我吃飽了,出去有點事。”
“坐下!我話還沒說完呢!”
徐洪斌的罵聲從身後傳來。
徐秋卻頭也沒回,頂著父親的斥罵聲,快步走出了院門。
他實在不想再待在這個壓抑的氛圍裡。
他需要找個地方躲個清淨。
想來想去,也只有裴光家最合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