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你大哥不見了(1 / 1)
他舉著手電筒,光柱如同一柄利劍,精準地刺破黑暗,釘在了聲音傳來的那片水域。
水面下,一個巨大的黑色陰影正在緩緩遊弋。
它的體型壯碩,充滿了力量感,光滑的背脊在水波下扭動,明顯不是剛才那條遍佈骨板的中華鱘。
“軍魚!”
大哥於向輝終於看清了水裡的東西,失落的表情瞬間被狂喜取代,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
“是軍魚!好傢伙,這麼大個頭!”
他二話不說,把褲腿往上又捲了兩圈,噗通一聲就重新跳進了冰冷的河水裡。
二哥於向民也反應過來,臉上的懊惱一掃而空,跟著就想下水。
徐秋也覺得手腳發癢,這種親手捕撈的樂趣,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剛脫下鞋子,就被於向民一把攔住了。
“阿秋你別下來!”
於向民抹了把臉上的水,態度堅決。
“這水涼得很,你可是嬌客,萬一凍感冒了,回家我妹得罵死我們倆。”
大哥於向輝也在水裡喊。
“對!你在岸上給我們照著亮就行!看我們哥倆的!”
說完,兄弟倆一左一右,重新拉開漁網,朝著那條大軍魚包抄過去。
徐秋只好停下動作,心裡流過一絲暖意。
這種質樸的關心,是他前世從未體會過的。
軍魚不比中華鱘溫順,它察覺到危險,立刻在水裡瘋狂衝撞起來,力量極大,好幾次都差點從網裡衝出去。
於家兄弟倆使出了吃奶的勁,死死攥住漁網,在水裡跟那條大魚角力,水花濺起一人多高。
折騰了好幾分鐘,兄弟倆才終於合力將那條筋疲力盡的軍魚拖到了岸邊。
那魚足有七八斤重,通體黝黑,魚鱗緊密,在手電光下閃著金屬般的光澤,一看就充滿了爆發力。
於向輝把它扔進帶來的木桶裡,桶瞬間就滿了一半。
可這只是個開始。
手電光往河裡一掃,這樣的軍魚,竟然不止一條。
河水深處,影影綽綽的,起碼還有十幾道同樣大小的黑影在遊動。
兄弟倆的眼睛都紅了,扔下木桶,再次衝進了河裡。
很快,木桶就徹底裝不下了。
後抓上來的魚只能扔在旁邊的草地上,不停地蹦躂。
“大哥二哥,這樣不行,魚離了水很快就死了,死魚賣不上價。”
徐秋在岸上提醒道。
他看兩個舅子撈得興起,一時半會兒根本停不下來,便在岸邊找了一堆柔韌的稻草。
“把稻草擰成繩,從魚鰓穿過去,另一頭從魚嘴裡出來,這樣能開啟魚鰓,讓魚呼吸,可以多活很長時間。”
這又是他們聞所未聞的法子。
於向民半信半疑地上了岸,學著徐秋的樣子,將一條活蹦亂跳的軍魚穿了起來。
果然,那魚雖然還在掙扎,但呼吸明顯順暢了許多。
“行啊阿秋!你這法子好!”
於向民大喜,立刻招呼大哥一起,把抓上來的魚全都用稻草穿成一串一串的,掛在旁邊的樹枝上。
解決了後顧之憂,兩人撈得更起勁了,看那架勢,是想把這條河給撈乾。
徐秋看著他們不知疲倦的樣子,有些好奇地問道。
“二哥,這魚很值錢嗎?”
“值錢!”
於向民一邊收網一邊頭也不回地喊道,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這可是軍魚,肉質好得很,拿到鎮上去賣,能賣兩毛錢一斤呢!”
兩毛錢一斤。
這個數字讓徐秋愣了一下。
這淡水魚居然能賣這麼貴。
但在兩個舅子眼裡,這已經是一筆想都不敢想的鉅款了。
一條魚七八斤,就是一塊五六,十條就是十五六塊,比他們在地裡刨食一個月掙得都多。
難怪他們這麼拼命。
終於,河裡的魚被撈了大半,剩下的都受驚躲進了深水區,再也看不見蹤影。
於向輝和於向民這才意猶未盡地上了岸。
兩人凍得嘴唇發紫,渾身都在打哆嗦,臉上卻掛著無比燦爛的笑容。
看著地上、樹上掛著的幾十條大軍魚,兄弟倆笑得合不攏嘴。
“發了!這次真的發了!”
於向輝一屁股坐在地上,點上一根菸,手都還在哆嗦。
於向民蹲在地上,一條一條地數著,越數臉上的笑容越大。
徐秋看著他們高興的樣子,適時地潑了一盆冷水。
“這麼多魚,你們打算怎麼賣?”
他的話讓歡喜氣氛瞬間一滯。
於向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於向民也愣在了那裡。
是啊,怎麼賣?
這裡不靠海,鎮上根本沒有專門收魚的魚販子。
靠他們自己拿到集市上零賣,一天能賣掉三五條就不錯了。
這麼多魚,等他們賣完,剩下的早就臭了。
“拿去鎮上的國營飯店,或者那些大酒樓問問。”
徐秋給出建議。
“他們每天用量大,要是東西好,肯定會收。”
一語驚醒夢中人。
於向輝和於向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光。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徐秋就被院子裡一陣嘈雜的爭吵聲吵醒。
他披上衣服走出去,看到岳母李秀蓮正急得團團轉,大舅子的媳婦則在一旁抹眼淚。
“怎麼了媽?”
于晴也聞聲出來,緊張地問道。
“你大哥不見了!”
李秀蓮的聲音帶著哭腔。
“一大早就沒看到人,床鋪都是涼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
徐秋心裡咯噔一下。
他立刻想到了一個可能,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那個大哥,該不會是不甘心,一個人偷偷跑回河邊,想去抓那條中華鱘了吧。
很快,老丈人于德海也被驚動了。
當他聽完整件事的始末,尤其是徐秋關於“吃牢飯”的說法後,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手裡的煙桿都掉在了地上。
“這個混賬東西!要錢不要命了!”
他氣得渾身發抖。
一家人再也坐不住了,于德海帶著徐秋和於向民,朝著河邊就衝了過去。
可是找了一大圈,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回到家,於向民去看了一眼大哥放在牆角的漁具。
漁網和蝦籠都還在。
這說明他不是去捕魚了。
可人到底去哪了?
一家人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卻又毫無辦法,只能先作罷。
于德海強壓下心裡的擔憂,開始張羅著去鎮上賣魚的事情。
畢竟日子還要過,地上的幾十條軍魚,可是實實在在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