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護村神龜(1 / 1)
徐秋的目光與於向輝探尋的眼神在半空中相遇。
他沒有隱瞞,點了點頭。
“看到了,就在那潭水底下。”
於向輝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換上了一種混雜著敬畏與後怕的神情。
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朝著深潭的方向看了一眼,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你小子還好沒動它。”
於向輝長出了一口氣,他將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村裡老一輩都說,那潭裡住著個大傢伙,是咱們於家村的護村神龜。”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說是保佑著咱們這片山頭風調雨順,誰要是敢動它,準沒好下場。”
於向輝說起幾十年前,村裡有個不信邪的愣頭青,仗著水性好,偷偷下水想去抓。
結果人剛下水,就抽了筋,差點淹死在裡面,被人救上來後大病了一場,從此再也不敢靠近那片水潭。
徐秋聽著,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想起了那條瘋狂的旗魚,想起了林家人的慘狀,又想起了水潭裡那個巨大的黑影。
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湧上心頭。
他慶幸自己當時壓下了那一閃而過的貪念。
為了口腹之慾,去觸犯一個村子世代相傳的禁忌,去招惹那未知的風險,確實不值得。
要是真把它抓了,別說吃得不安心,恐怕以後於家村但凡有點天災人禍,這口黑鍋都得自己來背。
到時候,千夫所指,他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大哥說的是,那種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東西,是有靈性的,不能碰。”
徐秋由衷地附和道。
於向輝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話題就此打住。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回到了於家。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於家的院子裡燈火通明,飯菜的香氣混合著人聲,熱鬧非凡。
於家兩個舅子,一共生了七個孩子。
大的十幾歲,小的才剛會走路,加上徐秋一家四口和老兩口,整個堂屋裡擠得滿滿當當。
孩子們圍著一張小桌子,吵吵嚷嚷地搶著碗裡的肉。
大人們則在另一張桌子上推杯換盞。
這是徐秋分家之後,第一次在這麼多人湊在一起的場合吃飯。
孩子們的尖叫聲,大人們的談笑聲,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看著這亂哄哄卻又充滿生活氣息的場面,心裡暗自感嘆,還好自己只有三個孩子。
正想著,丈母孃李秀蓮端著一個大陶盆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來來來,都嚐嚐這個,海星,聽阿秋說這東西大補呢!”
她把陶盆往桌子中間一放,熱氣騰騰的海星散發出一股濃郁的腥甜味。
於家的孩子們哪裡見過這個,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看著。
徐秋看著那熟悉的五角星形狀,胃裡卻沒什麼反應。
這幾天,他吃海星已經吃到快要吐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拿起一個,熟練地用手指掰開堅硬的外殼,用筷子將裡面橘黃色的膏腴刮下來,小心地放進于晴的碗裡。
“你多吃點,補身子。”
于晴看著碗裡堆起來的海星肉,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小聲說道。
“你也吃啊。”
“我吃膩了。”
徐秋又拿起一個,繼續給她剝。
這一幕,恰好落在了旁邊正給孫子夾菜的李秀蓮眼裡。
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變得更加柔和。
她看著女兒被丈夫細心照顧的樣子,心裡最後一點擔憂也煙消雲散了。
以前那個不著調的女婿,是真的變了。
知道疼媳婦,知道顧家,知道踏踏實實過日子了。
女兒的好日子,是真的來了。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直到月上中天。
飯後,徐秋覺得屋裡有些悶,便走到院門口透透氣。
幾個吃完飯正在門口乘涼的鄰居看到他,都熱情地打起招呼。
“阿秋,回來看岳父啦?”
“是啊,王叔。”
“你這女婿當得可真不錯,還特地叫拖拉機送東西回來,把你岳母給美的,跟我們唸叨一下午了。”
“應該的。”
徐秋笑著回應,心裡卻很受用。
他正跟鄰居們閒聊著,院子裡猛地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
“哇!我的手!好痛啊!”
是兒子徐文樂的聲音。
徐秋心裡一緊,立刻轉身衝進院子。
只見徐文樂正坐在地上,伸著一隻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的手指上,那隻白天抓來的甲魚正死死地咬著,怎麼甩都甩不掉。
旁邊幾個孩子都嚇壞了,徐欣欣更是急得直哭。
“怎麼了怎麼了?”
李秀蓮和于晴聞聲跑了出來,看到這副場景,頓時慌了神。
“別動!”
徐秋沉聲喝止了要去硬掰甲魚嘴的於向輝。
他快步走過去,在眾人驚疑的目光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金屬打火機。
“噌”的一聲,一小簇橘黃色的火苗在夜色中亮起。
他沒有去燒甲魚的嘴,而是將火苗湊近甲魚的背殼,緩緩地烘烤著。
甲魚似乎感覺到了灼熱的溫度,原本死死咬住的嘴巴,終於鬆開了。
它猛地一縮頭,掉在了地上。
徐文樂的手指上,留下了兩排清晰的牙印,已經滲出了血珠。
于晴心疼得眼淚都快下來了,趕緊抱著兒子進屋去擦藥。
院子裡的孩子們看著地上的甲魚,眼神裡再也沒有了好奇,只剩下恐懼。
李秀蓮看著寶貝外孫受了傷,頓時火冒三丈。
她走過去,一腳踩住那隻還想逃跑的甲魚,沒好氣地說道。
“看我今天不把你燉了湯!”
她當即就拎著甲魚進了廚房,手腳麻利地開始燒水收拾。
一場驚嚇過後,孩子們再也不敢玩鬧,一個個都蔫頭耷腦地被大人領回屋裡睡覺去了。
夜深人靜,等孩子們都睡熟了,大人們才重新在堂屋裡坐下。
一鍋熱氣騰騰的甲魚湯被端上了桌,濃郁的肉香驅散了夜晚的寒意。
李秀蓮給於德海和徐秋一人盛了一大碗。
“來,阿秋,多喝點,壓壓驚。”
甲魚肉燉得軟爛脫骨,湯汁鮮美濃厚。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徐秋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沒有驚動還在熟睡的妻兒。
院子裡靜悄悄的,他拿起牆角的扁擔和籮筐,一個人推開院門,朝著山上的橘子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