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真地震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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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聲音在呼嘯的風聲裡顯得尖銳又無助。

徐秋心裡一疼,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被海風吹得搖搖晃晃的奶奶。

“奶奶,你慢點,地上滑。”

他將老太太冰涼的手握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聲音沉穩,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這房子地基打得深,用的都是石頭跟水泥,結實著呢。”

“離海邊看著近,其實還有幾十米遠,真要有什麼事,咱們往後山跑也來得及。”

他一邊說著,一邊半扶半抱著,將老太太送回老宅。

徐洪斌和李淑梅也跟了出來,看著兒子有條不紊地安撫著老人,眼神裡都流露出幾分欣慰。

這一夜,風浪依舊。

又過了一天,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時,肆虐了兩天的狂風毫無徵兆地停了。

那彷彿要吞噬一切的巨浪也收斂了暴躁的脾氣,變回了溫柔的模樣,只是懶洋洋地舔舐著沙灘。

大海,風平浪靜。

整個浪臺村的村民走出家門,看著眼前平靜得有些不真實的大海,全都驚呆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中開始響起劫後餘生的議論聲。

“停了,真的停了。”

“我的老天爺,這兩天可把我嚇得魂都快沒了。”

然而,當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後,一些不和諧的聲音便開始冒頭。

“我就說嘛,哪有那麼邪乎,白白擔驚受怕了兩天。”

一個村民抱怨道,眼神有意無意地瞟向不遠處正在檢查漁船的徐秋。

“還不是徐老三那條什麼地震魚鬧的,搞得人心惶惶,這兩天連海都出不了,少賺多少錢。”

“就是,發了筆橫財,倒把全村人嚇得夠嗆,真是晦氣。”

酸溜溜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話語裡的矛頭直指徐秋。

徐秋彷彿沒聽見一般,只是專心致志地檢查著自己的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可以不在乎,李淑梅卻不行。

她叉著腰,幾步衝到那幾個說風涼話的村民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

“你們放什麼屁!”

“那魚是我兒子撿的,可那浪是他叫來的嗎?”

“就算沒有那條魚,這兩天這麼大的風浪,你們敢出海?一個個都不要命了?”

李淑梅的聲音又脆又響,罵得那幾個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你們就是看我兒子掙了錢,眼紅,嫉妒!”

“有本事你們也去深海里撈一條回來啊!沒那個膽子,就在這嚼舌根,算什麼男人!”

一通劈頭蓋臉的臭罵,讓周圍的村民都噤了聲,那幾個挑事的人更是羞得抬不起頭,灰溜溜地散了。

徐秋看著母親如同護崽母雞一樣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溫暖的笑意。

他沒有多留,轉身朝著鎮上公社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證實一個猜想。

到了公社,宣傳欄上貼著幾張最新的日報。

徐秋擠進人群,目光飛快地在報紙上掃視。

很快,一個不起眼角落裡的豆腐塊新聞,讓他瞳孔驟然一縮。

“灣灣地區昨日發生六級地震,沿海地區有輕微海嘯……”

果然如此。

他身後傳來一聲感嘆。

“原來是那邊地震了,怪不得這兩天浪這麼大。”

是公社的王書記。

王書記也看到了那條新聞,他拍了拍徐秋的肩膀,叮囑道。

“小徐,雖然現在風平浪靜了,但最好還是再等兩天,等情況徹底穩定了再出海,安全第一。”

“知道了書記,謝謝您提醒。”

徐秋點了點頭。

王書記打量了他幾眼,忽然想起了什麼,笑著問道。

“聽說你小子報名了夜校的掃盲班?”

“是,想著多認幾個字,以後出海看天氣預報也方便。”

徐秋憨厚地笑著回答。

“不錯,有上進心。”

王書記眼中露出讚許,他指了指辦公室裡堆著的一摞舊報紙。

“那些都是看過的,你要是不嫌棄,就拿回去練練手,總比燒了強。”

徐秋眼睛一亮。

在這個資訊閉塞的年代,報紙就是了解外面世界最直接的視窗。

“那可太謝謝您了書記!”

他道了謝,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書記,能不能再麻煩您個事,我想訂一份報紙,以後能不能託您幫我捎回來?”

王書記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你小子,倒是會順杆爬。”

“行,小事一樁。”

徐秋抱著一大摞散發著油墨香的舊報紙,心滿意足地往家走。

剛到村口,就迎面撞上了大嫂許秀雲的兒子,他的親侄子徐剛。

徐剛看著他懷裡的報紙,撇了撇嘴,臉上滿是少年人的嘲弄。

“三叔,你又不識字,抱這麼多報紙回去幹啥,當柴火燒嗎?”

徐秋也不生氣,反而笑呵呵地停下腳步。

“是啊,三叔不識字,不像我們家阿剛,是讀書人,聰明。”

他伸手摸了摸侄子的腦袋。

“阿剛在學校考試,肯定回回都拿第一吧?”

被長輩這麼一誇,徐剛的尾巴都快翹到了天上,他挺起小胸膛,得意地說。

“那當然!”

“真厲害,是不是每次都考一百分?”

徐秋繼續捧他。

“那……那倒沒有。”

徐剛的底氣弱了一點。

“那是九十分?”

“也……也沒有。”

“八十?七十?”

徐秋步步緊逼,臉上的笑容不變。

徐剛的臉漲得通紅,在徐秋的追問下,終於憋不住了,梗著脖子喊道。

“我……我從來就沒及格過!”

徐秋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意味深長。

他抱著報紙,路過大哥家門口時,正好看到大嫂許秀雲在院子裡曬衣服。

“大嫂,我剛才碰到阿剛了,那孩子可真聰明,說他在學校是天才,考試從來不用你操心。”

許秀雲一聽,立刻把手裡的衣服往盆裡一扔,揪著剛進門的徐剛的耳朵就進了屋。

很快,屋裡就傳來了徐磊鬼哭狼嚎的求饒聲和雞毛撣子抽在屁股上的悶響。

于晴聽到動靜,從自家院裡探出頭來,看到徐秋臉上那副看好戲的表情,頓時哭笑不得。

她走過來,輕輕擰了一下徐秋的胳膊。

“你多大個人了,還跟個孩子計較。”

徐秋嘿嘿一笑,攬著她的肩膀回了家。

晚飯是于晴做的,簡單的兩菜一湯,卻透著家的溫馨。

吃過飯,于晴收拾著碗筷,徐秋則坐在桌邊,煞有介事地攤開一張舊報紙,手指在上面比比劃劃,嘴裡還唸唸有詞。

于晴洗完碗,擦乾手,好奇地湊了過去。

她看到丈夫一臉嚴肅地盯著報紙,那認真的模樣,讓她心裡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看懂了什麼?”

她挨著他坐下,柔聲問道。

徐秋指著那條關於地震的新聞,用自己能認出的那幾個字,連蒙帶猜地開始給她講解。

“你看這個字,是‘地’,這個是‘震’,連起來就是地動了。”

“報紙上說,很遠很遠的一個地方,地動了,所以咱們這兒海上的浪才那麼大。”

昏黃的煤油燈下,男人低沉的聲音和女人時不時好奇的提問交織在一起。

于晴靠在他的肩膀上,聽著他用樸素的語言解讀著那個她完全不瞭解的世界。

她看不懂報紙上的字,但她看得懂自己男人的側臉。

那張臉上,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彩,自信,沉穩,彷彿沒有什麼能難得住他。

窗外,海浪聲輕柔,夜色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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