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一地雞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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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秋對院牆外那場愈演愈烈的鬧劇,只是感嘆了一番,並沒有出門湊熱鬧的打算。

他回到屋裡,外面的喧囂彷彿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照進來,于晴睡得正香,呼吸平穩。

徐秋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妻子安詳的睡顏,心裡那份因外界紛擾而起的波瀾,也漸漸平復下來。

等她醒來,伸了個懶腰,臉上還帶著幾分睡意。

“阿秋,我突然好想吃酸蘿蔔。”

于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徐秋聽了,心裡卻是一疼。

他知道懷孕的女人嘴刁,口味也變得奇怪。

“鎮上的供銷社新到了一批蘋果,又脆又甜,我去給你買點回來?”

“不要,我就想吃酸蘿蔔,脆脆的,酸酸的那種。”

于晴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徐秋還想再勸,旁邊的文樂和欣欣卻不幹了。

兩個小傢伙一聽到“蘋果”兩個字,眼睛都亮了,立刻纏了上來。

“爹爹,我要吃蘋果!”

“我也要吃!”

徐秋被兩個孩子纏得沒辦法,只能笑著投降。

“好好好,下次,下次爹爹帶你們去趕集,給你們買蘋果吃。”

安撫好兩個小的,他拗不過於晴,只好拿了家裡的醋瓶子準備出門。

“那你乖乖在家等著,我這就去小賣部給你打醋回來醃蘿蔔。”

村裡的小賣部,此刻成了訊息的集散中心。

徐秋剛一走近,就聽到裡面傳來七嘴八舌的議論聲,話題中心無一例外都是徐明。

“真是沒想到啊,徐明那麼老實的一個人,怎麼會幹出這種事。”

“什麼老實,我看就是蔫兒壞!村委會都說了,他這就是搞‘老鼠會’,騙人的!”

“可不是嘛,要不是心虛,他幹嘛把自個兒媳婦打成那樣,就是怕事情敗露啊。”

也有人心存幻想,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話也不能這麼說,萬一是誤會呢?徐明做那麼大生意,說不定就是資金週轉不開,等他回來就好了。”

這話立刻招來了反駁。

“週轉不開?週轉不開他跑什麼!連縣裡給的萬元戶名頭都不要了,這還能是誤會?”

眾人吵得不可開交,誰也說服不了誰。

這時,有人眼尖地看到了門口的徐秋。

“哎,阿秋來了。”

一個跟徐洪斌年紀相仿的大叔,忽然高聲說道。

“要我說,徐明那個萬元戶是假的,可咱們村下一個萬元戶,我看就輪到阿秋了!”

這話一出,小賣部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徐秋身上。

那眼神裡,有羨慕,有嫉妒,還有探究。

徐秋當即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王叔,您可別捧殺我了,弄錯了,都弄錯了。”

他語氣誠懇地解釋道。

“我就是運氣好,多打了點魚,離萬元戶還差得遠呢,十萬八千里都不止。”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撇清了關係,又顯得謙虛。

眾人見他態度坦然,不像作偽,便也沒再多問。

徐秋打了醋,付了錢,沒再多停留,轉身就往家裡走。

只是走到半路,他腳步一頓,還是忍不住改變了方向,朝著徐明家的那條巷子繞了過去。

還沒到地方,鼎沸的人聲就傳了過來。

徐明家門口,黑壓壓地圍滿了人,裡三層外三層,被堵得水洩不通。

憤怒的咒罵聲,女人的哭嚎聲,還有孩子的哭鬧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鍋燒開了的沸水。

“徐明你個挨千刀的騙子,還我血汗錢!”

“開門!有本事騙錢,沒本事開門嗎!”

“我那可是給兒子娶媳婦的錢啊!你個天殺的!”

徐秋費力地從人群中擠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父親徐洪斌,還有大哥二哥,以及幾個本家的堂兄弟。

他們的臉色都很難看。

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正紅著眼睛,一拳砸在徐明家的大門上。

“我不管!今天必須給個說法!最遲這個月底,必須把錢還給我們!不然我們就把你們家房子給拆了!”

“對!月底必須還錢!”

人群的情緒再次被點燃,紛紛跟著叫喊起來。

屋裡,徐明的父母躲著不敢出來,只有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傳出。

徐秋走到父親身邊,低聲問道。

“爹,怎麼樣了?”

徐洪斌看到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徐秋拍了拍父親的後背,然後揚聲對眾人說道。

“各位叔伯兄弟,嬸子大娘,大家先冷靜一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現在把人逼死了,錢也回不來。大家投錢的時候,合同上寫的是按月給利錢,現在還沒到第一個月給利錢的期限,咱們就算鬧到派出所去,也沒個說法。”

他這話雖然不中聽,卻是事實。

人群的叫嚷聲漸漸小了下去。

大家心裡都清楚,這錢是自己主動投進去的,白紙黑字寫著,如今徐明跑了,他們除了在這裡咒罵,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最終,鬧也鬧不出個所以然,人群罵罵咧咧地漸漸散去了。

院門口只剩下了徐家的幾個本家親戚。

徐洪斌上前敲了敲門,沉聲說道。

“開門,他大伯,我是徐洪斌。”

過了好一會兒,大門才從裡面拉開一道縫。

徐明的父親探出頭來,一張臉蒼老了十幾歲,眼神躲閃。

徐洪斌帶著徐秋幾兄弟,一言不發地走了進去。

大門在他們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堂屋裡,徐明的母親正坐在地上抹眼淚。

徐明父親那張臉,此刻再也看不到半分往日的趾高氣昂,只剩下一種被現實抽乾了所有精氣神之後的灰敗。

他看到徐洪斌幾兄弟進來,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驚慌,下意識地想要躲閃。

堂屋裡,徐明的母親坐在地上,也不哭了,只是呆呆地抹著眼淚。

裡屋傳來一陣極力壓抑的啜泣,那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無盡的委屈與痛苦。

是徐明的老婆。

徐洪斌走到他面前,胸口劇烈起伏,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人,到底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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