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歸途驚魂(1 / 1)
拖拉機“突突”的轟鳴聲在返程的路上,顯得格外有勁。
車斗裡,徐春和徐夏兩兄弟還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臉上的紅光到此刻都未曾褪去。
一千二百塊。
這個數字在他們腦子裡反覆衝撞,每一次都帶來一陣暈眩般的幸福。
“阿秋,你真是咱家的福星!”
徐夏忍不住又拍了一下徐秋的胳膊,力道不小,滿是藏不住的亢奮。
徐秋只是笑了笑,目光落在顛簸中不斷遠去的鎮子輪廓上。
他在路過鎮上唯一一家像樣的供銷商店時,忽然開口。
“叔,前邊停一下。”
拖拉機司機聞聲,緩緩將車靠在了路邊。
徐秋跳下車,讓兩個哥哥等著,自己走進了商店。
他沒買糖果零食,而是徑直走到了菸酒櫃檯,要了兩瓶本地最好的白酒,又稱了些糕點,最後拿了兩條在村裡不常見的“大前門”香菸和幾罐水果罐頭。
回到車上,他拆開一條煙,抽出兩包遞給了駕駛室裡的司機。
“叔,大過年的,辛苦你了,拿去抽。”
司機師傅咧嘴一笑,也不客氣,接了過來。
“阿秋你這孩子就是會辦事。”
他把煙揣進兜裡,剛要發動車子,閒聊了一句。
“剛才你們賣那大烏賊的時候,我可瞅見好幾撥人眼都紅了,就街上那幫二流子,一個個……”
話還沒說完,徐秋的眼神陡然一凝。
他看到商店街的拐角處,幾個穿著的確良襯衫、喇叭褲的青年正朝這邊快步走來,為首那個臉上帶著疤的,正是上次因為皇帶魚找過茬的混混頭子。
他們的手裡,似乎還拎著什麼東西。
“叔!快開車!快!”
徐秋的聲音瞬間變得急促而有力。
司機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也是一變,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踩下了油門。
拖拉機發出一聲怒吼,黑煙噴湧,車身劇烈一晃,向前衝了出去。
“操!別讓他們跑了!”
“給老子站住!”
後面的叫罵聲和急促的腳步聲被拖拉機的轟鳴蓋過。
緊接著,“砰”的一聲悶響,一塊石頭狠狠砸在了車斗的鐵皮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
又一塊石頭飛來,“噹啷”一聲,擦著徐夏的頭皮飛了過去,砸在前面的欄杆上。
徐夏嚇得一縮脖子,臉色瞬間煞白。
徐春也是心有餘悸,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直到拖拉機徹底駛出鎮子,把那幫人遠遠甩在後面,兩兄弟緊繃的神經才鬆弛下來。
“我的娘,嚇死我了。”
徐夏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聲音還有些發顫。
“還好聽了阿秋你的,要是在街上跟他們競價,今天這錢別說拿了,人能不能走都兩說。”
徐春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看著徐秋的眼神裡,除了佩服,又多了幾分慶幸和信服。
徐秋沒有說話,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鎮子的方向,眼神沉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拖拉機回到浪臺村時,村道上玩耍的孩子們立刻歡呼著圍了上來。
“三叔回來啦!”
“爹!你們回來啦!”
徐文樂和徐欣欣衝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幾個鼻涕拉瞎的侄子侄女。
他們扒著車斗,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在徐秋三兄弟身上來回掃視,尋找著想象中的糖果和零食。
然而,三個人都是兩手空空。
孩子們臉上的期待迅速垮了下去,變成了肉眼可見的失望。
“爹,沒有買好吃的嗎?”
徐文樂仰著小臉,小聲地問。
幾個侄子侄女也扁著嘴,不說話了。
進了屋,隔絕了外面的喧鬧,徐秋才從懷裡掏出那厚厚的一沓錢。
屋裡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頓。
徐秋把錢放在桌上,又叫于晴到裡屋拿了十塊錢出來。
“剛才買菸酒罐頭花了十塊,這個錢我來出。”
“那不行!”
徐春和徐夏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反對。
“三弟,今天全靠你,我們才能掙這筆錢,這十塊必須從總賬裡出,咱們三家平攤。”
徐春的態度很堅決。
徐夏也連連點頭。
“對,必須一起出!不然這錢我們拿著心裡不安穩。”
徐秋看了看兩個哥哥,沒再堅持。
他把剩下的錢,一千一百七十塊,仔仔細細地分成了三份。
每份,三百九十塊。
他把屬於自己的那一份,遞給了于晴。
于晴伸出手,指尖碰到那沓嶄新又厚實的鈔票時,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接過來,緊緊地攥在手心,那沉甸甸的重量,彷彿能壓住心裡所有的不安與慌亂。
她看著徐秋,眼睛裡像是有水光在閃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把剛才買的菸酒都收好。”
徐秋溫聲對她說道。
“等過兩天,初三或者初四,咱們去趟王書記家,給他拜個年。”
于晴用力點了點頭,把錢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裡,然後才去收拾那些年禮。
午飯過後,徐秋剛在院子裡坐下,想歇口氣,就聽到後院傳來一陣孩子們的尖叫和哄笑。
他好奇地走過去,隨即哭笑不得。
徐文樂正帶著幾個侄子,人手一根點燃的香,在炸牛糞。
不知是誰出的餿主意,他們把沒放完的摔炮,一個個塞進曬乾的牛糞餅裡,然後用香去點。
“砰”的一聲,牛糞餅炸得四分五裂,黑黃色的碎末漫天飛舞。
幾個孩子躲閃不及,被濺了一頭一臉,身上也全是星星點點的汙跡,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
偏偏他們還覺得好玩,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
徐秋扶著額頭,忍著笑,扯著嗓子朝屋裡喊。
“于晴!大嫂!二嫂!都出來瞧瞧你們的好大兒!”
三個女人聞聲從屋裡出來,看到院子裡那幾個“糞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下一秒,三股怒火沖天而起。
“徐文樂!你個小王八蛋!”
“我打死你!”
于晴和大嫂二嫂氣得肺都快炸了,一人抄起一根掃院子的細竹枝,就衝了過去。
孩子們尖叫著四散奔逃。
“娘!不能打人!”
徐文樂一邊跑一邊哭喊。
“今天大年初一!大年初一不能打孩子的!”
“我管你初幾!我今天非把你屁股開啟花不可!”
于晴氣急敗壞的聲音迴盪在院子裡。
一時間,孩子的哭喊聲,女人的叫罵聲,還有徐秋和徐父他們壓抑不住的笑聲,混雜在一起,讓這個小院充滿了熱鬧又鮮活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