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掌上明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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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秋在門口站了片刻,平復了一下依舊劇烈的心跳,才抱著女兒小心翼翼地走進屋裡。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草藥味。

于晴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浸溼,黏在臉頰上,整個人看起來虛弱又疲憊。

她看到徐秋進來,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他懷裡的孩子身上。

“是個丫頭。”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在這個年代的農村,傳宗接代的思想根深蒂固,一個兒子終究是單薄了些。

徐秋將孩子輕輕放在於晴的枕邊,然後俯下身,握住她冰涼的手。

“丫頭怎麼了,丫頭是我的掌上明珠。”

他的聲音溫柔,帶著不容置疑的珍視。

“我們有文樂,有欣欣,現在又多了個小棉襖。”

他用溫熱的毛巾,一點點擦去于晴臉上的汗珠,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于晴看著丈夫專注而心疼的眼神,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心底那點遺憾和委屈,慢慢被一股暖流融化。

她側過頭,看著身邊那個睡得正香的小傢伙,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虛弱的笑意。

沒過多久,李淑梅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薑茶走了進來,這是村裡女人產後必喝的月子湯。

“快,趁熱喝了,驅驅寒氣。”

她一邊伺候著于晴喝下,一邊開始絮絮叨叨地叮囑起來。

“這月子裡可千萬不能見風,不能碰涼水,頭也不能洗。”

“吃的上面也得注意,那些寒涼的東西都不能碰……”

徐秋聽著母親的唸叨,沒有不耐煩,只是安靜地守在一旁,將這些注意事項一一記在心裡。

等屋裡安頓好,徐秋才走了出去。

院子裡,那臺巨大的柴油機還靜靜地待著,成了最醒目的背景。

老太太坐在屋簷下的小板凳上,徐文樂和徐欣欣一左一右地圍在她身邊。

老太太正低著頭,用她那雙佈滿皺紋卻異常靈活的手,慢條斯理地剝著蝦。

剝好的蝦仁晶瑩剔透,堆在旁邊一個乾淨的小碗裡。

“太奶奶,我還要一個。”徐欣欣扯了扯老太太的衣角,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著那隻盛著蝦仁的小碗,聲音又軟又糯。

“吃吃吃,就知道吃!”徐秋板起臉,故意裝出很兇的樣子走了過去。

“媽媽剛給你們生了小妹妹,你們兩個也不知道心疼媽媽,就知道在這裡鬧太奶奶。”

他挨個在兩個小傢伙的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

徐文樂和徐欣欣被他一說,都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吱聲。

老太太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笑意,她把手裡那個已經剝了小半碗的蝦仁遞了過去。

“給你留的,你也累了一天了,補補。”

徐秋看著碗裡那堆得冒尖的蝦仁,心頭一暖。

“奶奶,我都多大了,還跟孩子搶吃的。”

他嘴上這麼說著,手卻很誠實地接了過來,捻起一個放進嘴裡。

蝦肉緊實彈牙,帶著一絲清甜。

“爸爸耍賴!”

“爸爸自己吃獨食!”

徐文樂和徐欣欣看到這一幕,立刻不滿了,在一旁小聲地抗議起來。

老太太看著這副情景,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看著徐秋的眼神裡,滿是疼愛和欣慰。

傍晚時分,李淑梅要回家做飯,臨走前,她把徐秋拉到院子門口,壓低了聲音。

“別忘了,明天抽個空去你丈母孃家報個喜,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還有,村書記那裡,你得提著東西上門去謝謝人家。這次要不是他,咱們家這關可過不去。”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送禮的時候好好說說,看能不能讓上面罰款的時候,手下留情。”

徐秋點了點頭,表示自己都記下了。

夜裡,李淑梅又特意趕了過來,幫著照顧剛出生的孫女,好讓于晴能睡個安穩覺。

她一邊熟練地給孩子換著尿布,一邊跟徐秋說起了白天聽到的閒話。

“今天下午在村口,碰到你那個大舅媽了。”

“還在哭呢,說是你那個賭鬼姐夫,在裡頭被人給供出來了,不光是賭錢,以前還偷過東西去賣。”

“這下罪名大了,聽說可能要判刑,得去裡頭蹲好幾年。”

徐秋正在給爐子添煤的手頓了一下。

他心裡並沒有太多快意,只覺得一陣冰冷的平靜。

王強這個人,就是一顆毒瘤,若不是他爛賭成性,把家裡輸得一乾二淨,表姐一家的日子也不至於過得那麼艱難。

如今他進去了,對錶姐和孩子來說,或許反而是一種解脫。

罪有應得。

夜深了,李淑梅回了老宅休息。

屋裡只剩下徐秋一家四口,還有那個新來的小生命。

後半夜,小傢伙不知怎麼了,突然就哭鬧起來,怎麼哄都不停。

徐秋怕吵醒于晴,手忙腳亂地把孩子抱到外屋。

他學著白天母親的樣子,檢查尿布,又試著餵了點溫水。

可孩子依舊哭得撕心裂肺,小臉漲得通紅。

徐秋抱著這個軟綿綿的小東西,在屋裡來回踱步,急得滿頭大汗,卻束手無策。

這種無力感,比在海上獨自面對狂風暴雨還要讓人心慌。

于晴被哭聲驚醒,披著衣服走了出來。

她看著丈夫笨拙又焦急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從他手裡接過孩子,熟練地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後背哼著不成調的歌謠。

神奇的是,小傢伙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很快就在母親的懷裡安然睡去。

于晴抱著女兒,看著燈光下滿臉疲憊的丈夫,輕聲感嘆了一句。

“以前生文樂和欣欣的時候,你可從來沒沾過手。”

“現在倒知道心疼人了。”

她的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絲淡淡的感慨,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徐秋抱著臂膀,靠在門框上,沉默地看著燈下溫柔的妻子和襁褓中安睡的女兒。

前世的種種荒唐和虧欠,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堵得他喉嚨發緊。

“以前是我混蛋。”

他走了過去,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沒有去碰孩子,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于晴搭在被子外的手。

“以後不會了。”

“我保證。”

于晴抬起眼,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和堅定,心中最後一點隔閡也煙消雲散。

她沒有說話,只是反手回握住他,將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胳膊上。

窗外夜涼如水,屋內燈火昏黃,映著一家人安寧的睡顏,將所有的驚慌與疲憊,都融化在了這片溫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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