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一扇門的價錢(1 / 1)
東城供銷社的“群眾請願”事件,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迅速在京城的商業系統內蕩起了一圈圈漣漪。
市供銷總社,副主任錢文廣的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
“廢物!一群廢物!”錢文廣將一份報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對著面前站著的幾個供銷社主任破口大罵,“連幾個老百姓都搞不定!讓他們在門口鬧了快一個小時,你們的臉呢?供銷社的臉呢?”
東城供銷社的胖主任低著頭,委屈地辯解道:“錢主任,那幫人裡頭有軋鋼廠的工人,還有個自稱是紅星小學的老師,嘴皮子太厲害了,一口一個‘為人民服務’,一口一個‘思想僵化’,我們……我們也不敢來硬的啊。”
“老師?工人?”錢文廣冷笑一聲,“你們是豬腦子嗎?看不出來這是有人在背後搗鬼?一個廚子,剛開了個破廠子,就敢跟我耍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手段!”
他當然知道這是何雨柱的手筆。昨天他剛下了封殺令,今天人家就把“民意”的大旗扯了起來,直接將他的軍。這巴掌,打得又快又響。
更讓他頭疼的是,李懷德今天一早就不知道從哪兒搞到了訊息,在商業局的晨會上,借題發揮,旁敲側擊地批評某些同志“脫離群眾,官僚主義嚴重,對新生事物抱有敵視態度”,就差指著周海生的鼻子罵了。
周海生被搞得灰頭土臉,一散會就把電話打到了他這裡,讓他立刻把屁股擦乾淨,不要因為這點破事,影響到自己年底的評優。
錢文廣越想越憋屈。他本想拿捏一下何雨柱,給姐夫周海生出口氣,順便也看看能不能撈點好處。誰承想,這何雨柱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了桌子,還把火燒到了自家後院。
“行了,都給我滾出去!”錢文廣煩躁地揮了揮手。
幾個主任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只剩下錢文廣一個人,他點上一根菸,狠狠地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陰晴不定。
硬抗,肯定不行了。李懷德那邊正愁抓不到把柄,再鬧下去,自己這個副主任的位置都可能不穩。
服軟?他又不甘心。他堂堂一個市供銷總社的副主任,被一個廚子出身的泥腿子逼得低頭,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在系統裡混?
就在他左右為難之際,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電話,裡面傳來一個畢恭畢敬的聲音:“錢主任,門口有位姓何的先生,說是跟您約好了。”
錢文廣心裡一咯噔,該來的,還是來了。
“讓他進來。”他掐滅菸頭,整理了一下衣領,重新坐直了身體,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
幾分鐘後,何雨柱推門而入。他沒帶任何人,穿著一身普通的中山裝,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錢主任,沒打擾您工作吧?”何雨柱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彷彿這裡是自己家。
錢文廣看著他這副從容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又往上冒了冒,但還是壓了下去,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何老闆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不知道何老闆找我,有什麼指教?”
他故意把“何老闆”三個字咬得很重,帶著幾分嘲諷。
何雨柱像是沒聽出來,從口袋裡拿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過去:“錢主任日理萬機,還關心我們這種小廠子的發展,辛苦了。”
錢文廣沒接,擺了擺手:“何老闆客氣了。我也是秉公辦事,食品安全大如天,對新產品嚴格把關,是我的職責所在。”
“那是,那是。錢主任高風亮節,我們這些做企業的,打心底裡佩服。”何雨柱收回煙,自己點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才開口道,“不過,我今天來,不是來談罐頭質量問題的。”
“哦?”錢文廣眉毛一挑。
“我是來跟錢主任談一扇門的價錢。”何雨柱吐出一個菸圈,淡淡地說道。
“門的價錢?”錢文廣愣住了。
“對。”何雨柱的目光落在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門上,“錢主任您這扇門,是好木頭,看著就氣派。可再好的門,要是關著,不讓人進,那它就不是門,是牆。”
“你想說什麼?”錢文廣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想說,我想買下這扇門的‘通行權’。”何雨柱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說出的話卻讓錢文廣的心臟猛地一縮。
“供銷社的大門,得開著。我的罐頭,要進去。而且,要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何雨柱!你不要太囂張!”錢文廣終於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以為你這是在哪兒?菜市場嗎?還敢跟我討價還價!”
何雨柱沒動,只是彈了彈菸灰,抬眼看著他:“錢主任,別動氣。你看,你這間辦公室不錯,寬敞明亮,視野也好。可萬一哪天,坐在這兒的不是你了,多可惜。”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錢文廣的頭頂澆了下來。
他想到了虎視眈眈的李懷德,想到了姐夫那通警告的電話。他知道,何雨柱不是在開玩笑。
他頹然地坐了回去,聲音乾澀地問道:“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不想怎麼樣。”何雨柱笑了,“我說了,談價錢。”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從今天起,全京城所有供銷社,必須全面鋪貨我們柱石罐頭,並且要放在入口最顯眼的位置,作為推薦商品。”
“第二,第一批訂單,兩萬罐。款到發貨,概不賒欠。”
“第三……”何雨柱頓了頓,看著錢文廣慘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明天上午,錢主任您,得親自帶隊,去我們南郊的柱石食品廠,進行一次‘食品安全突擊檢查’。當然,檢查結果嘛……我想錢主任心裡有數。”
這三個條件,一個比一個狠。
第一個是搶佔市場,第二個是資金回籠,第三個,則是赤裸裸的羞辱。讓一個副主任,親自去為一個他昨天還在封殺的“小廠”站臺背書,這比打他一頓還難受。
“你……你這是要我的命!”錢文廣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不。”何雨柱站起身,將菸頭在菸灰缸裡按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這是在給你指一條活路。”
“我的人,就在樓下等著。我給你十分鐘時間考慮。”
“要麼,你開啟門,我們合作愉快。你拿你的好處,我賺我的錢。”
“要麼,我幫你把這扇門拆了。到時候,你可能連站在這扇門後面的資格,都沒有了。”
說完,何雨柱不再看他一眼,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錢文廣癱在椅子上,渾身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這扇門的價錢,他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