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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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從武這豁出一切的舉動,如同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朱老爺子熊熊燃燒的怒火。

他被自己二兒子這從未有過的剛烈,給鎮住了。

他狐疑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朱從武,又轉頭看向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孫子朱文遠。

難道老二說的是真的?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一晚上就背下整本《論語》,開什麼玩笑!

吳氏見老爺子的怒火有所平息,心裡一急,生怕這事就這麼糊弄過去。

她眼珠子一轉,立刻尖聲說道:“爹!二弟這怕不是被他兒子灌了迷魂湯,跟著一起瘋了!”

“這種荒唐事,哪需要您親自動手考教?”

她得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朱文傑,大聲道:“讓文傑來考就行了!”

“文傑讀了這麼多年書,《論語》倒背如流,讓他來問問,不就知道這小子是不是在吹牛了?”

這個提議正中朱從才的下懷。

他就是要讓自己的兒子,在所有人面前,把朱文遠踩在腳下,讓他顏面盡失!

朱文傑早就等不及了。

從朱文遠賣滷味賺到錢開始,他心裡就充滿了嫉妒和不甘。

一個只配給他家當牛做馬的屠夫,憑什麼突然就翻了身?

現在還敢大言不慚地說背下了整本《論語》?

這無疑是對他這個正牌讀書人的極大侮辱!

要知道,當初他可是花了大半年時間,才勉強背完。

眾目睽睽之下,朱文傑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臉色輕蔑,語氣傲慢。

“文遠,既然你說你通讀且背熟了《論語》,那我且問你。”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一字一句道:“《論語·八佾》篇有云:‘孔子謂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你且說說,孔夫子他老人家,為何會如此震怒?”

“他口中說的‘是可忍’,忍的又是什麼?‘孰不可忍’,不可忍的又是什麼?”

這個問題一出,朱從才和吳氏的臉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笑容。

成了!

這個問題,已經遠遠超出了背誦的範疇,而是直指《論語》的核心思想之一——“禮”。

如果沒有先生的詳細講解,和自己多年的苦讀領悟,根本不可能答得上來!

李氏和跪在地上的朱從武,更是面色慘白如紙。

他們聽不懂問題,但光看大房一家那幸災樂禍的表情,就知道這絕對是個天大的難題!

完了,這下全完了!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朱文遠,聽到這個問題,心裡卻笑了。

就這?

這簡直就是一道送分題啊!

在前世,他研究先秦史的時候,光是關於“周禮”和“禮崩樂壞”的論文就寫了十幾篇。

這個問題,他能從政治、經濟、文化、軍事等各個角度,給你分析得明明白白。

在全家人緊張的注視下,朱文遠不慌不忙地向前一步,對著朱老爺子和眾人,朗聲開口。

“回大哥的話。”

他的聲音清朗而沉穩,瞬間安撫了父母慌亂的心。

“孔夫子之所以震怒,其根本在於一個‘禮’字。”

“《周禮》有載,天子用八佾,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

“季氏身為魯國大夫,卻在自家的祭祀上,公然使用天子才能用的八佾之舞。”

“此為僭越,是為禮崩樂壞之始!”

他先是用最簡單的話,解釋了問題的背景。

朱文傑瞳孔微縮,想不到一向被他看不起的堂弟朱文遠,真能回答出來這句話的來歷。

不過,他隨即輕哼一聲,心想這不過是書本上的死知識,算不得什麼本事。

肯定是朱文遠這小子,之前就在二叔的幫助下,讀過《論語》。

今天故意用“一晚上背熟”這樣的託詞,來譁眾取寵,爭取利益。

但朱文遠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輕蔑,一點點凝固。

“但若僅僅以為夫子只是在為舞蹈規制而動怒,那就看輕了聖人。”

朱文遠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

“夫子真正震怒的,是季氏此舉背後所代表的人心失序與綱常崩塌!”

“不可忍的,是這種行為一旦被容忍,天下人便會有樣學樣,人人都不再遵守自己的本分,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

“到那時,天下將陷入大亂,百姓將流離失所,這才是聖人真正憂心和不可容忍的!”

他引經據典,從春秋時期的社會變革,講到周天子權威的衰落,把一個簡簡單單的經義問題,答得深入淺出,鞭辟入裡,格局宏大!

整個飯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滔滔不絕的言論給震住了。

朱文傑聽得目瞪口呆,臉色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

他發現,朱文遠說的這些,很多都是連他的先生都未曾講過的深層道理。

別說讓他回答,他連聽懂都覺得費勁!

朱從才和吳氏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像是兩尊滑稽的泥塑。

跪在地上的朱從武,更是聽得熱血沸騰。

他雖然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兒子,說得比鎮上最好的說書先生還要精彩!

說完,朱文遠看著臉色漲紅的朱文傑,微微一笑,發動了反擊。

“大哥,我的問題回答完了。”

“現在,我也想請教堂哥一個簡單的問題。”

他頓了頓,悠悠開口:“《論語》開篇第一句,學而時習之。”

“我想請教堂哥,這‘時’字,究竟做何解?”

“聖人為何說‘時習’,而不是‘日習’或者‘常習’呢?”

問題一出,朱文傑當場就卡殼了。

這……這是什麼問題?

“時”不就是“時常”的意思嗎?

他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地想開口,卻發現自己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讀了十年書,從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

“我……這……”他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見狀,朱老爺子臉色一沉,皺眉問道:“文遠,這問題,你又是怎麼考慮的?”

全場的焦點,再次回到了朱文遠身上。

只見他從容一笑,解釋道:“爺爺,孫兒認為,這裡的‘時’,並非簡單的時常,而是‘在特定的時機’。”

“學到的知識,要在合適的時機去實踐、去運用,這才是‘時習’的真意。”

“光學不用,是為死學。”

“這才是聖人教誨的精髓。”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朱老爺子死死地盯著朱文遠,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猛然起身,激動得嘴唇哆嗦,聲音顫抖。

“文遠,你……你說的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你……你真的……一晚上之內,就把《論語》全都通讀學會了?!”

朱文遠迎著爺爺震驚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

“是的,爺爺。”

“好!好!好……”

朱老爺子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兩行老淚便順著臉上的皺紋滾滾而下。

“蒼天有眼!我朱家祖墳冒青煙了!”

他一把推開旁邊的朱從才,快步走到朱文遠面前,抓住他的肩膀,像是看一件稀世珍寶。

“我朱家……要出麒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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