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狀元之才,宰相之量(1 / 1)
砰!砰!砰!
柺杖帶著風聲,一下下結結實實地抽在朱從才的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爹!別打了!爹!”朱從才抱著頭,在地上狼狽地翻滾躲閃,嘴裡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吳氏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抱著朱老爺子的大腿,哭喊道:“爹!您饒了他吧!他也是為了文傑的前程,一時糊塗啊!”
“前程?!”朱老爺子氣得破口大罵。
“為了他兒子那狗屁前程,就敢聯合外人,欺騙親爹,算計親弟弟!”
“這是人該乾的事嗎?”
“這跟畜生有什麼區別!”
他指著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朱文傑,怒吼道:“還有你!讀了十年書,就讀出了一肚子壞水!”
“不好好想著怎麼下功夫,就整天想著這些歪門邪道!”
“你弟弟說得對,你連縣試都沒過,就妄想著去舉人老爺那裡讀書?”
“人家那是教秀才考舉人的!你配嗎?!”
朱老爺子越罵越氣,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
“爺爺!”朱文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李氏和朱從武也趕緊上前,又是給他捶背,又是給他順氣。
“爹,您消消氣,彆氣壞了身子。”朱從武看著大哥被打得皮開肉綻,心裡雖然解氣,但畢竟是親兄弟,也有些不忍。
朱老爺子喘了好幾口粗氣,才緩過來。
他看著眼前這爛攤子,只覺得一張老臉都丟盡了。
不過,家醜不可外揚。
自己再氣,這事也得料理好,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家,就這麼散了。
他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用柺杖指著地上的朱從才一家,冷冷地宣佈:“從今天起,你們一家三口,一年不準吃肉!”
“每天只准喝稀粥配鹹菜,給我在家裡好好反省!”
“還有你,朱從才,米鋪的差事也別幹了,給我滾回來,跟著你弟弟學殺豬做滷味!”
“什麼時候把這身臭毛病改了,什麼時候再說別的!”
“至於去趙家族學的事,休要再提!”
“我朱家丟不起這個人!”
說完,他疲憊地擺了擺手,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大房一家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回了東廂房,再也不敢多說一句。
屋子裡安靜下來,朱老爺子看著扶著自己的二孫子朱文遠,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欣賞,但更多的是濃濃的愧疚。
他自以為精明一世,到頭來,卻被自己的大兒子耍得團團轉,差點就冤枉了好人,毀了二房的希望。
若不是文遠這孩子心思縝密,自己查出了真相,他朱家二房,怕是真的要被大房給活活吸乾血了。
“文遠啊……”朱老爺子聲音沙啞地開口。
“是爺爺……是爺爺老糊塗了,看走了眼,差點就……”
“爺爺,您別這麼說。”朱文遠搖了搖頭,安慰道。
“您也是為了朱家好,為了大伯和堂哥的前程著想,只是被他們矇蔽了而已。”
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沒有趁機告狀,也沒有落井下石,反而給了朱老爺子一個臺階下。
朱老爺子心裡更是感動和愧疚。
多好的孩子啊!
有超凡之才,更有容人之量!
他反手握住朱文遠的手,自責道:“好孩子,爺爺知道,是我們朱家虧欠你們二房太多!”
“從今天起,這滷味生意賺的錢,一文錢都不用上交!”
“全部由你和你爹孃自己支配!”
“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就是你大伯那,給他一份工錢,讓他能繼續供你那不成器的大哥讀書。”
朱文遠淡然一笑,“謝謝爺爺。”
朱老爺子拍拍朱文遠的胳膊,繼續說道:“還有讀書的事!”
“明天,不,咱們現在就去縣城!”
“爺爺就是豁出這張老臉,也要把你送進那趙家族學!”
“五兩就五兩!咱們家出得起!”
在他看來,雖然朱從才騙了他,但趙家族學是舉人老爺辦的,那肯定是最好的。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文遠卻搖了搖頭。
“爺爺,孫兒多謝您的厚愛。”
“但是,孫兒現在還不想去趙舉人那讀書。”
“為什麼?”朱老爺子不解。
朱文遠解釋道:“爺爺,您想,孫兒雖然僥倖背會了《論語》,但畢竟根基尚淺,連《三字經》、《百家姓》這些蒙學經典都還沒通讀。”
“現在就冒然去縣城,拜在舉人老爺門下,豈不是好高騖遠,成了第二個堂哥?”
“而且,去縣城讀書,不僅花費巨大,每日往返也要浪費許多時間。”
“孫兒想著,不如先在鎮上王秀才開的私塾裡,踏踏實實地打好基礎,先把四書五經讀透了再說。”
“這樣一來,既能節省家裡的開銷,孫兒也能時常在家,幫著爹孃照看一下滷味的生意,不至於手忙腳亂。”
這番話說完,整個屋子都安靜了。
李氏和朱從武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他們以為兒子會抓住這個機會,去縣城最好的學堂,沒想到他竟然會拒絕。
朱老爺子更是被朱文遠的這番話,給深深地鎮住了。
不驕不躁,謙遜踏實,目光長遠,還懂得體恤家人……
這是何等的胸襟和氣度!
他再回頭想想,自己那個只會哭鬧和耍小聰明的大孫子朱文傑。
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好!”朱老爺子激動地連連點頭,看著朱文遠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驕傲和欣賞。
“這才是我朱家的麒麟兒!有狀元之才,更有宰相之胸襟!”
他回過頭,對著東廂房的方向,大聲敲打道:“朱文傑!你聽到了嗎!好好跟你弟弟學學!”
“學學他的胸襟和氣度!”
“你要是有他一半的懂事,我朱家何愁不興!”
東廂房裡,傳來一陣器物被打碎的聲音,和吳氏壓抑的哭罵聲。
片刻後,朱文遠回到自己的小屋。
關上門,臉上那份謙遜和恭敬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靜。
他之所以拒絕去縣城,自然有他的考量。
第一,對他這個現代歷史研究員來說,在哪裡學都一樣。
王秀才雖然古板,但教個啟蒙,講解一下四書五經,完全足夠了。
真正的學問,還得靠自己鑽研。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賺錢!
這滷味生意,是他保護家人的根本,是他實現階級跨越的原始資本,必須牢牢抓在自己手裡!
他可不想像個普通書生一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把賺錢養家的重擔全壓在父母身上。
他要的,從來不是小富即安。
而是要把這小小的滷味生意,做大做強!
只有手握足夠財富和權力,才能真正地挺直腰桿,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過上自己想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