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京城密信,前路茫茫(1 / 1)
角落裡,一個身形魁梧,面容冷峻的中年漢子,正負手而立。
他雖然沒有釋放任何氣勢,但那股常年刀口舔血養成的殺伐之氣,依舊讓人不寒而慄。
此人,正是這次護送聖旨的錦衣衛千戶,陸銘。
“朱公子。”陸銘轉過身,對著朱文遠,竟也客氣地拱了拱手。
“陸大人。”朱文遠還了一禮。
“朱公子不必多禮。”陸銘開門見山,從懷裡掏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遞了過去。
“這是京城翰林院的柳侍讀,託卑職,親手交給公子的。”
柳師伯的信?
朱文遠心中一凜,連忙接過。
他知道,柳景明身為翰林院侍讀學士,是從四品的大員,更是清流領袖之一,身份尊貴。
而錦衣衛是天子親軍,向來與文官集團不合。
柳景明能讓一位錦衣衛千戶,親自為他送信,這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他拆開火漆,展開信紙。
信上的字跡,依舊是那般風骨峭峻,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的語氣,卻與上一封信,截然不同。
“文遠吾侄,見信如晤。”
開頭的稱呼,就從“朱文遠”,變成了親暱的“文遠吾侄”。
朱文遠心中瞭然,知道自己這兩次案首,特別是那篇策論,已經徹底征服了這位眼高於頂的師伯。
他繼續往下看。
信中,柳景明先是毫不吝嗇地誇讚了他那篇《論東南財賦與海防之患》,稱其“有經世之才,宰輔之風”。
觀點之新穎,見解之深刻,連他這個在朝堂浸淫多年的老臣,都感到振聾發聵。
他告訴朱文遠,周臺的那份八百里加急奏疏,一到京城,就在朝堂之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皇帝在讀完奏疏後,龍顏大悅,當場便拍案叫絕,連夜召集了幾位內閣大學士,商議開海之事。
而朱文遠這個名字,和他那篇策論,也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京城的文壇官場。
如今的京城,無人不知,江南出了一個年僅十三歲,卻有宰輔之才的“麒麟才子”。
看到這裡,朱文遠的心,也不由得一陣火熱。
然而,柳景明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他提醒朱文遠,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他的異軍突起,特別是那篇主張“開海”的策論,已經嚴重觸動了朝中某些保守派勢力的利益。
那些人,以漕運集團和北方計程車族門閥為首。
他們依靠著祖宗之法,依靠著內陸河運,賺得盆滿缽滿。
一旦開海,他們的利益必然會受到巨大的衝擊。
所以,這些人已經視朱文遠為眼中釘,肉中刺。
雖然有皇帝和周臺的看重,他們不敢明著做什麼。
但暗地裡,各種髒水和陰謀,已經開始朝著朱文遠潑來。
京城裡,已經有言官上書,彈劾朱文遠“妖言惑眾,亂我祖宗之法”。
更有人散佈謠言,說他那篇策論,是抄襲了某本失傳的孤本,並非自己所寫。
“……故,接下來的院試,對你而言,至關重要!”
“你必須,也只能,再次奪得案首,完成‘小三元’之壯舉!”
“唯有如此,才能用無可辯駁的實力,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才能讓陛下更加堅定地信任你!”
“才能讓你自己,在這場已經拉開序幕的政治風暴中,站穩腳跟!”
“此戰,許勝不許敗!否則,前功盡棄,萬劫不復!”
信的最後,柳景明再次強調了賭約的重要性。
朱文遠緩緩地合上信紙,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從他寫下那篇策論開始,他就已經身不由己地,被捲入了這大乾王朝最頂層的權力漩渦之中。
但這,不也正是他想要的舞臺嗎?
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樂無窮!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神情冷峻的錦衣衛千戶,忽然問道:“陸大人,可有筆墨?”
陸銘一愣,但還是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了隨身攜帶的小巧筆墨盒。
朱文遠接過筆,沒有猶豫,直接在柳景明那封信的背面,龍飛鳳舞地寫下了八個大字。
寫完,他將信重新摺好,遞還給陸銘。
“有勞陸大人,將此信,帶回給周伯父和柳師伯。”
陸銘接過信,好奇地看了一眼。
只見那信紙的背面,八個字,如刀砍斧劈,鋒芒畢露,帶著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和霸氣!
【雖千萬人,吾往矣!】
陸銘的心,猛地一震!
他看著眼前這個神情平靜的少年,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名為“敬佩”的情緒。
他對著朱文遠,鄭重地,深深地抱了一拳。
“朱公子,保重!”
“陸某,在京城,等你!”
欽差宣旨的風波,在清河縣持續發酵了整整一天。
當晚,朱文遠一家,便住在了李家收拾出來的,最好、最寬敞的院子裡。
李家上上下下,對他們的態度,已經不能用“巴結”來形容了,那簡直就是膜拜。
晚飯後,大舅李興旺和二舅李興財兩兄弟,扭扭捏捏地來到了朱文遠的院子裡,身後還跟著一臉惶恐的李老爺子。
“文遠啊……”李興旺搓著手,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今天這事,是舅舅們有眼不識泰山,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是啊是啊,我們都是俗人,目光短淺,哪能想到,我們李家,能出你這麼一條真龍啊!”
二舅李興財也跟著附和。
朱文遠正坐在院子裡,陪著母親和妹妹安安看星星。
他放下茶杯,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
這副不冷不熱的態度,讓李家三父子心裡更是七上八下,冷汗都下來了。
他們最怕的,就是朱文遠這種態度。
你要是罵他們一頓,打他們一頓,他們心裡反而踏實了。
可現在這樣,不鹹不淡,讓他們根本摸不透這位年輕的“麒麟才子”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最終,還是李興旺一咬牙,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
“文遠!看在你孃的份上,你就給舅舅們指條明路吧!我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李興旺這一跪,把李氏都嚇了一跳。
“大哥,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不!我不起!”李興旺也是個狠人。
他知道,今天要是不能讓朱文遠消氣,他們李家以後就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他抬起頭,聲淚俱下地說道:“文遠,我們李家在清河縣,也算是有點根基。這城裡最好的幾間鋪面,都是我們家的。”
“只要你點頭,我……我願意把位於縣城中心,最繁華的那間鋪子,送給你!”
“只求……只求能讓你們朱家的‘狀元滷’,也開到我們清河縣來!”
“我們李家,不要任何份子,只求能跟在你後面,給你當個夥計,跑跑腿,我們……我們李家,願意做你們朱家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