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孫提學拍案叫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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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不外乎人情,罪當誅心!”

“……依《大乾律》矜老恤幼之精神,及留養承祀之慣例,減其死罪,改判流放三千里!”

“……特准,趙阿大暫緩流放。準其戴枷,於本縣服勞役三年……待其母百年之後,再啟程前往流放之地!”

“……死者黃世仁,為富不仁……其家產,一律清查沒收,返還於民!”

這……這是何等大膽,又是何等巧妙的判決!

眾人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彷彿被一柄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

“留養承祀”!

他們怎麼就沒想到這個!

《大乾律》中,確實有這條規定。

說的是獨子犯罪,若家中有七十歲以上老人,或身有殘疾的雙親無人奉養,可視情況減免其罪,以全人倫。

但這條規定,極少被引用。因為它只適用於一些較輕的罪行,對於“殺人”這種重罪,幾乎沒有人敢去觸碰。

可這份卷子的主人,不僅敢用,而且用得如此精妙!

他先是承認了趙阿大的“故殺”之罪,維護了國法的尊嚴。

然後,又巧妙地引用“留養承祀”,將死罪改判為流放。

最絕的是,他還創造性地提出了“戴枷服役,暫緩流放”的判決!

這樣一來,既懲罰了罪犯,又全了孝道。

更重要的是,還給朝廷,給百姓,樹立了一個“仁孝治國”的正面典範!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斷案了,這分明是在“以案立法”!

是在用一個案子,來闡述自己的治國理念!

“天才!此人絕對是千年難遇的天才!”那王姓考官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而之前還堅持要判死刑的張夫子,此刻也是滿臉驚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的見識,跟寫這份卷子的人比起來,簡直就是螢火與皓月之別!

就在這時,一直在一旁批閱其他卷宗的孫提學,被這邊的動靜驚動了。

他皺著眉頭走了過來:“何事喧譁?”

“大人!您快看這份卷子!”王考官連忙將卷子呈了上去。

孫提學接過卷子,當他看到那熟悉的,力透紙背的書法時,心中便是一動。

他知道,這份卷子,是朱文遠的。

他不動聲色地往下看。

當看到那句“法不外乎人情,罪當誅心”時……他的手,微微一頓。

當看到“留養承祀,戴枷服役”的判決時……他的呼吸,陡然急促!

砰!

孫提學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這一下,把周圍所有的考官都嚇了一跳。

只見孫提學那張一向古板嚴肅的臉上,此刻竟然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漲得通紅!

“妙!大妙!簡直妙不可言!”

他拿著卷子,來回踱步,嘴裡不住地讚歎。

“此判決,不僅通曉律法,更深諳聖人孝道!”

“有理有據,有情有法!”

“這才是真正的民之父母官,該有的斷案之才啊!”

他看著卷子上那句“國之律法,上承天理,下順人情”,激動得連鬍鬚都在顫抖。

他想起了周臺那封寫著“此子之才,勝臣十倍”的推薦信。

之前,他還覺得周臺言過其實。

但現在,他信了!他徹底信了!

此子,何止是勝過周臺十倍?

甚至勝過滿朝文武十倍!

“大人,此判決雖然精妙,但……但終究是過於大膽,不合常規。”

一個保守派的考官,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道。

“若點為案首,恐會引來非議啊……”

孫提學聞言,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冷冷地盯著他。

“糊塗!”

“我大乾選材,要的是能為國分憂,為民請命的棟樑之才!”

“不是一群只會循規蹈矩,墨守成規的庸才!”

“此等經世之文,若不能點為案首,那我大乾科舉,還有何顏面?”

“我孫傳庭,還有何顏面,忝居這一省提學道之位?!”

孫提學一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那考官頓時嚇得面無人色,不敢再多言。

孫提學不再理會眾人,他拿起硃筆,沒有絲毫猶豫,在朱文遠那份卷子的卷首,重重地寫下了一個斗大的“魁”字!

然後,他擲地有聲地宣佈:

“此子,若不為案首,天理難容!”

……

放榜前夜,金陵城內,暗流湧動。

高家不知從哪裡得來的內部訊息,開始在全城散佈。

“聽說了嗎?那個朱文遠,在考場上公然吃東西,藐視考紀,被孫提學當場抓獲,試卷作廢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皇上御賜的麒麟才子嗎?”

“麒麟才子又如何?孫提學可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

“沒錯!天王老子犯了錯,孫提學他都照樣辦!”

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讓整個金陵城的輿論,再次發生了驚天逆轉。

這訊息,自然也傳到了朱從武的耳朵裡。

朱從武一聽,氣得差點當場昏過去。他抄起一根門栓,就要去找高家的人拼命。

“我兒子辛辛苦苦考試,你們這幫挨千刀的,竟然敢這麼汙衊他!我跟你們拼了!”

“爹!”

朱文遠一把攔住了雙眼赤紅的父親。

他看著父親那雙佈滿血絲,寫滿了憤怒和擔憂的眼睛,心中一暖。

他平靜地說道:“爹,別衝動。”

“讓他們說去,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他扶著父親坐下,給他倒了杯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爹,您就放心吧。”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朱從武一臉懵逼:子彈?那是啥玩意?

……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金陵貢院前,卻比過年還要熱鬧。

放榜的這一日,數萬百姓和考生家屬,將這裡圍得是裡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

所有的酒樓茶肆,更是早早地就被人佔滿,一座難求。

離貢院最近的“望江樓”二樓雅間。

高航與趙博等一眾世家子弟,正憑欄而坐,一邊飲酒,一邊談笑風生,臉上滿是志得意滿的快意。

“哈哈哈,高兄,這次你可真是高明!”趙博端起酒杯,諂媚道。

“一招釜底抽薪,就把那朱文遠給打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另一個學子也跟著附和,“是啊!”

“我可是聽說了,孫提學對那朱文遠藐視考紀的行為,勃然大怒!”

“當場就斥責他德行敗壞,不堪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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