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全新的取士之法(1 / 1)
嚴黨的威脅,對於朱文遠來說,還不算迫在眉睫。
在他看來,真正的戰爭,從來都不是在戰場上,而是在這官署之內,在人心之間。
靖海署的牌子是掛起來了,可這偌大的衙門裡,能用的人,又有幾個?
朱文遠坐在書案後,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面前堆積如山的,是關於東洲府各項事務的卷宗,從鹽鐵茶稅到戶籍田畝,每一本都散發著陳腐的氣息。
他手下的將領,如張定邦、雷虎,都是戰場上的一把好手,讓他們衝鋒陷陣,一個能頂倆。
可讓他們處理這些繁雜的政務,計算稅收,審理商貿糾紛,那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至於那些從舊府衙裡接收過來的官吏,一個個都是混日子的老油條。
他們中的大多數,要麼是前任知府杜晦之那樣的庸才,要麼就是陳家那樣的地頭蛇安插進來的眼線。
讓他們辦事,陽奉陰違都是輕的,不暗中給你下絆子、捅刀子,就算燒高香了。
這些人,必須得換掉!
一個不留!
可換掉之後呢?人從哪裡來?
從科舉正途裡選?
朱文遠一想到那些滿口之乎者也,卻連“九出十三歸”的賬都算不明白的酸腐秀才,就一陣頭疼。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會寫錦繡文章的詩人,而是懂經濟、懂律法、懂算學、懂水利、懂格物的實幹家!
這些人,在傳統科舉那套體系裡,根本就是被埋沒的塵埃。
必須另起爐灶,搞一套完全屬於靖海署自己的選官制度!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朱文遠猛地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腦海中前世的各種管理學、組織學知識如同潮水般湧來。
與這個時代的官僚體系相互碰撞,激盪出全新的火花。
“來人!”朱文遠沉聲喝道。
門外,一名親衛應聲而入:“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商舶司的裴郎中給我叫來。”
“是!”
裴文忠來得很快。
自從被朱文遠從一個八品小吏破格提拔為正五品的商舶司郎中後,他整個人都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精神煥發,幹勁十足。
這些日子,他跟著朱文遠處理商貿糾紛,起草《東洲商律》,眼界和能力都在飛速提升。
在他心中,這位年僅十四歲的少年伯爺,早已不是上官,而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下官裴文忠,拜見大人!”裴文忠一進書房,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文忠來了,坐。”朱文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覺得,我們靖海署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裴文忠愣了一下,沒想到大人會問得如此直接。
他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答道:“回大人,下官以為,我們最缺的,是人。”
“是能將大人的政令不折不扣地執行下去,能真正為百姓辦實事的能吏。”
“說得好!”朱文遠讚許地點了點頭,“那你覺得,這樣的人,該從何處來?”
裴文忠頓時語塞。
他本想說可以從江南士子中招募,可一想到那些眼高於頂、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讀書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那些人絕不是大人想要的。
看著裴文忠為難的樣子,朱文遠笑了笑,親自給他倒了杯茶,緩緩說道:“文忠,我打算在靖海署內部,推行一套全新的取士之法,徹底踢開科舉那套陳腐的規矩。”
“全新的取士之法?”裴文忠心頭一震,抬起頭,眼中滿是疑惑。
“沒錯。”朱文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稱之為兩重考核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重,筆試。”
“但我們不考四書五經,不考八股文章。”
“就考三樣東西:《大乾律》、算學,以及實務!”
“實務?”裴文忠聽得雲裡霧裡。
“對,就是實務!”朱文遠解釋道,“比如,我會出一道題,假設有一艘海船在南洋遭遇風暴,貨物受損,船員受傷,船東和貨主就賠償問題產生糾紛,該如何依照我新頒佈的《東洲商律》進行判罰?”
“再比如,我會給他們一堆亂七八糟的走私賬目,讓他們在半個時辰核心算出其中的虧空和貓膩。”
“我甚至會問他們,如果倭寇來襲,手下只有一百民壯,該如何組織百姓堅壁清野,最大限度地減少傷亡!”
裴文忠聽得目瞪口呆。
這些問題,別說那些秀才舉人,就是他這個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這哪裡是考試,分明就是直接把人扔到最複雜、最棘手的政務裡去淬鍊!
朱文遠看著他震驚的表情,繼續伸出第二根手指:“這還只是第一重。”
“透過了筆試的人,我會讓他們進入靖海署,進行為期一個月的試用期。”
“在試用期間,我會給他們具體的差事,讓他們去管理碼頭,去核算稅收,去安撫流民。”
“同時,我會在靖海署門口,設立兩樣東西。”
朱文遠朗聲道:“一個叫功過箱,一個,還是鳴冤鼓!”
“功過箱?鳴冤鼓?”裴文忠徹底被朱文遠的想法給鎮住了。
“沒錯!”
“東洲的任何一個百姓,任何一個商戶,如果覺得哪個試用官吏做得好,就寫一張條子投進功過箱,此為一功。”
“如果覺得哪個官吏吃拿卡要,欺壓良善,那就直接來敲鳴冤鼓!”
“一經查實,此為大過!”
“一個月後,這些試用官吏的最終去留,不再是我這個上官一言而決。”朱文遠的聲音陡然拔高,“而是要結合我這裡的評定,以及功過箱裡百姓的投票!”
“雙重認可,方能轉正!”
“或授予官身,或聘為高薪吏員。”
“若劣跡斑斑,民怨沸騰者,不僅要捲鋪蓋滾蛋,還要追究其責!”
“這……大人你……”裴文忠徹底傻了,張大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民……民選官吏?
由百姓來決定一個官員的去留?
這個想法太瘋狂了!太超前了!
簡直是在刨世家大族和整個官僚體系的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