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貪墨軍餉,罪該萬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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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宋致昌指著錢三,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變得尖利,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從容。

錢三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也是他所有黑色交易的經手人。

半個月前,他察覺到風聲不對,便派人去“處理”掉這個知道太多秘密的外甥。

沒想到,他竟然會活生生地出現在這裡!

“宋大人,別來無恙啊。”

朱文遠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他走到錢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溫和地說道:“錢三,別怕,把你手裡的東西,呈給總督大人看看吧。”

錢三感受到朱文遠手掌傳來的力量,又看了一眼堂上威嚴的胡宗憲,知道自己今天要想活命,只有一條路可走。

他一咬牙,從懷裡掏出那本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賬本,雙手顫抖著高高舉起。

“總督大人!草民要狀告浙省布政使宋致昌,十年間貪墨軍餉,走私通倭,草菅人命!”

“這本賬冊,便是鐵證!”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兩名總督親衛立刻上前,接過賬本,呈給了胡宗憲。

胡宗憲接過賬本,面色凝重地翻開。

他每看一頁,臉色就陰沉一分。

當他看到某一頁的記錄時,更是氣得猛地一拍驚堂木,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好一個國之棟樑!好一個封疆大吏!”

胡宗憲鬚髮皆張,指著臉色慘白的宋致昌,怒聲質問道:“宋致昌!你給本督解釋解釋!”

“大乾崇文三年,朝廷下撥五十萬兩白銀,用於修繕台州衛所城防,你為何只撥付了五萬兩?”

“剩下的四十五萬兩,去了哪裡?!”

“同年,倭寇攻打台州,城破,守城將士三千人,因城防失修,戰死兩千八百餘!”

“城中百姓,被屠戮者,過萬!”

“這筆血債,你認不認!”

胡宗憲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公堂之上回蕩。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宋致昌和劉茂的心頭。

宋致昌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胡宗憲沒有停下,繼續翻動著賬本,聲音越發冰冷。

“崇文五年,你與倭寇頭目汪直私下交易,以我大乾急缺的十萬石軍糧,換取東瀛美人十名,珍寶二十箱!”

“致使前方抗倭將士斷糧三日,被倭寇圍殲,死傷過千!”

“這筆賬,你又當如何解釋!”

“崇文六年!崇文七年……”

胡宗憲一筆一筆地念著,每一筆,都是血淋淋的罪證。

賬本上清清楚楚地記錄著。

這十年來,宋致昌與劉茂二人,狼狽為奸,累計貪墨剋扣的軍餉,竟高達八百萬兩白銀!

八百萬兩!

這幾乎相當於大乾朝一年的財政收入!

為了中飽私囊,他們致使東南沿海的軍備,廢弛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無數本該保家衛國的將士。

因為沒有像樣的兵器,沒有堅固的鎧甲,沒有充足的糧草……

而慘死在倭寇的屠刀之下。

無數本該安居樂業的百姓。

因為失去了軍隊的庇護,而家破人亡,村鎮被屠!

罪行之惡劣,簡直是人神共憤!

堂上堂下的所有人,都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宋致昌和劉茂的眼神,充滿了憤怒和鄙夷。

“來人!”胡宗憲猛地合上賬本,大喝一聲,“將堂外那些喊冤的軍屬百姓,都帶上來!”

話音剛落,數百名身穿孝服,神情悲痛的百姓被帶到了公堂之外。

他們都是在歷年抗倭戰爭中,失去丈夫、兒子、父親的軍屬。

胡宗憲命人將賬本上的罪行,一條條地高聲宣讀給他們聽。

當聽到自己的親人,不是因為技不如人,而是因為軍餉被這些蛀蟲貪墨,才活活餓死、戰死的時候。

積壓了多年的悲痛和憤怒,瞬間爆發了!

“殺了他們!殺了這兩個畜生!”

“還我兒子命來!”

“狗官!不得好死!”

驚天的哭喊聲和咒罵聲,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整個府衙的屋頂都給掀翻。

民怨,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徹底沸騰了!

面對這滔天的民怨,一旁的按察使劉茂,心理防線第一個徹底崩潰了。

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為了活命,他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他“撲通”一聲,從陪審席上滾了下來,連滾帶爬地跪到公堂中央,對著胡宗憲瘋狂地磕頭,磕得額頭鮮血淋漓。

“總督大人饒命啊!冤枉!下官是冤枉的!”

他反手一指,指向已經呆若木雞的宋致昌。

“都是他!都是他指使我乾的!”

“下官只是奉命行事,不敢不從啊!”

“總督大人明鑑,下官這裡,還有一份他私藏的賬本,記錄了他更多罪行!”

“下官願意交出來,只求戴罪立功,保全一條狗命啊!”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這一刻,劉茂將官場上最無恥的嘴臉,演繹得淋漓盡致。

宋致昌看著自己曾經最親密的“盟友”,此刻卻像一條瘋狗一樣反咬自己。

氣得渾身發抖,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眾叛親離,大勢已去。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無疑。

一股瘋狂的決絕,湧上了他的心頭。

死?

可以!

但死,也要拉上一個墊背的!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一旁,正冷眼旁觀這一切的朱文遠。

都是這個小畜生!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小畜生!老夫跟你同歸於盡!”

宋致昌狀若瘋虎,猛地從他那特製的官靴中,抽出了一把早已準備好的,淬了劇毒的匕首。

用盡全身力氣,撲向了近在咫尺的朱文遠!

這一下兔起鶻落,誰也沒想到他會狗急跳牆,當堂行刺!

胡宗憲大驚失色,驚呼道:“文遠小心!”

然而,朱文遠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因為他知道,有人會出手。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閃過。

一直默不作聲,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朱文遠身後的老周,動了。

他甚至沒有拔刀,只是伸出了兩根手指,看似輕描淡寫,卻快如閃電,穩如鐵鉗,精準無比地夾住了宋致昌持刀的手腕。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老周手腕輕輕一錯,宋致昌那條幹枯的手臂,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被瞬間折斷!

“呃啊!”

淒厲的慘嚎聲響徹公堂,那柄淬毒的匕首“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宋致昌抱著自己斷掉的手臂,疼得在地上打滾,冷汗瞬間浸溼了官袍。

整個過程,快到極致,堂上大部分人甚至沒看清,老周是怎麼出手的。

他們只看到一道殘影,然後曾經威風八面的布政使大人,就跟一條死狗一樣躺在了地上。

朱文遠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哀嚎的宋致昌,眼神裡沒有一絲憐憫。

他一腳,重重地將宋致昌踹翻在地,然後蹲下身,從他懷裡搜出了一封還沒來得及寄出的密信。

信封上,赫然寫著“京師,王次輔親啟”。

朱文遠拆開信,掃了一眼,嘴角的冷笑更甚。

信的內容,是宋致昌向京城的內閣次輔王希哲報喜,說已經設下天羅地網,不日即可擒殺朱文遠。

並商議事成之後,如何瓜分東洲的巨大利益。

信中還提到,會將這次查抄朱文遠所得的“贓款”。

拿出三成,作為“冰敬炭敬”,送往王次輔的府上。

好傢伙!

這一下,貪墨軍餉,通倭走私,當堂行刺,勾結京官……

人證、物證、罪證,全都齊了!

胡宗憲看著那封信,也知道,這件事已經遠遠超出了,他一個浙直總督所能處理的範疇。

他當場拍板,宣佈道:“此案案情重大,牽連甚廣,已非我杭州府所能審理!”

“來人!將罪犯宋致昌、劉茂,以及所有涉案人員,全部打入死牢,嚴加看管!”

“本督,即刻上疏朝廷!請求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進行三司會審!”

隨著胡宗憲一聲令下,這場震驚整個江南官場的公審,終於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場更大的政治風暴,即將在京城,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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