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難道,天要亡我大乾?(1 / 1)
當天晚上,朱文遠一行人,在一個破敗的驛站裡落腳。
夜深人靜之時,一個個偽裝成貨郎、乞丐、腳伕的“狀元滷”夥計,從四面八方,悄悄地潛入了驛站。
他們帶來的,是雪片一般的情報。
“報!狼庭左賢王部,三萬鐵騎,於昨日攻破大同府,正向南推進!”
“報!狼庭右谷蠡王部,兩萬先鋒,已繞過居庸關,出現在京畿外圍!”
“報!陛下與中軍主力,被狼庭大汗親率的十萬大軍,圍困於宣府以北三百里的黑雲城!”
一條條情報,被迅速地彙總,標註在地圖上。
狼庭大軍的動向,變得清晰可見。
然而,最關鍵的第三個問題,切斷糧道的內鬼,卻遲遲沒有訊息。
負責糧草押運的,是宣府總兵。
此人位高權重,行事極為隱秘,朱文遠的情報網,一時也難以滲透進去。
朱文遠看著地圖,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一名風塵僕僕的夥計,被緊急帶了進來。
他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馬伕,但眼神卻異常精亮。
“國公爺!”他一見到朱文遠,立刻單膝跪地,“小人有緊急軍情!”
“說!”
“小人奉命,探查宣府糧倉。”
“發現糧倉裡的軍糧,非但沒有運往前線,反而在夜間,被一隊神秘的商隊,分批運了出去!”
“運往何處?”朱文遠心中一動。
“方向……是向北!是狼庭大營的方向!”
“什麼?!”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得站了起來。
把軍糧,賣給敵人?!
這已經不是通敵了,這是在拿自己袍澤的性命,去換錢!
“領頭的人是誰?你看清了嗎?”朱文遠的聲音,冷得像冰。
“看清了!”那夥計咬牙切齒道,“雖然他換了便裝,但我絕不會認錯!他就是宣府總兵——魏破天!”
魏破天!
當這個名字,從夥計口中說出時,朱文遠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人的名字——王希哲!
這個魏破天,正是當初嚴黨倒臺時,靠著王希哲的關係,才得以保全,並被調任到北疆的!
原來,他才是嚴黨埋在軍中最深的一顆釘子!
一切都明白了。
是他在暗中與狼庭勾結,是他提供了假情報,是他切斷了糧道!
他要用皇帝和數萬大乾將士的鮮血,來為倒臺的嚴黨,報仇雪恨!
“好!好一個魏破天!”朱文遠氣得發笑,“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圖上,正好砸在宣府的位置。
“老周!”
“在!”
“傳我命令,全員備戰!”
“我們不去黑雲城了!”
“我們去宣府!去會一會這位,通敵賣國的魏大總兵!”
老周有些疑惑:“大人,我們不去救陛下了嗎?”
“救!當然要救!”朱文遠眼中精光一閃。
“但不是現在這樣去!”
“魏破天的五萬大軍,是皇上最後的預備隊。”
“我們必須先把他手裡的兵權,奪過來!”
“可是,我們只有一百人,他有五萬人,怎麼奪?”
朱文遠沒有回答。
他走到驛站的後院,那裡,停放著幾輛巨大的,用油布蓋著的馬車。
他一把扯下油布,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個由藤條和絲綢製成的,巨大無比的球體,下面,還掛著一個巨大的柳條筐,和幾個黑乎乎的鐵皮罐子。
“這是……”老周和親衛們,都看傻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東西。
“這叫,熱氣球。”朱文遠撫摸著那冰冷的絲綢,聲音裡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自信。
“魏破天有五萬大軍,狼庭有十萬鐵騎,他們以為自己封鎖了所有的路。”
“但他們忘了。”
“天上,到處都是路!”
他轉過頭,看著眾人,沉聲道:“今晚,我要讓這黑雲城的上空,出現一輪,不落的太陽!”
黑雲城。
這座位於草原深處的孤城,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籠。
城外,是黑壓壓望不到邊的狼庭大軍。
無數的帳篷,如同草原上長出的毒蘑菇,將黑雲城圍得水洩不通。
狼嚎般的號角聲,和蠻族士兵的狂笑聲,日夜不絕。
像一把鈍刀子,反覆切割著城中守軍的神經。
城內,則是一片死寂。
絕望的氣氛,如同瘟疫一般,在每一個人的心中蔓延。
糧草,已經斷絕了三天。
士兵們開始殺馬充飢,但戰馬是有限的。
當最後一匹戰馬被吃掉後,他們該吃什麼?
人心,開始浮動。
御書房內,崇文帝一身戎裝,面容憔悴,雙眼佈滿了血絲。
他已經兩天兩夜沒有閤眼了。
地圖上,代表著己方軍隊的旗幟,被代表著敵軍的旗幟,層層包圍,插翅難飛。
“陛下,宣府總兵魏破天的援軍,還是沒有訊息嗎?”
首輔柳景明站在一旁,語氣焦急道。
崇文帝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朕派出去的信使,沒有一個能回來的。”
“魏破天,他要麼是路上被狼庭截殺了,要麼……就是他根本不想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不是傻子。
事到如今,如何還猜不到,自己是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裡?
他最信任的邊軍大將,竟然在背後,給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陛下,不能再等了!”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臣,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城中糧草已盡,軍心渙散。”
“再這麼下去,不等狼庭攻城,我們自己就先亂了!”
“為今之計,只有……只有向狼庭,遞交降表,或可保全陛下和數萬將士的性命啊!”
“混賬!”崇文帝勃然大怒,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桌案。
“朕乃大乾天子!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朕的將士們,可以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但絕不能像豬狗一樣,搖尾乞降!”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因為憤怒和虛弱,身體都有些搖晃。
柳景明連忙上前扶住他:“陛下息怒,保重龍體。”
崇文帝擺了擺手,頹然地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絕望。
難道,天要亡我大乾嗎?
難道,朕今日,真的要命喪於此嗎?
就在這時,城外的夜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道詭異的,橘紅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大,像是一團鬼火,緩緩地,從地面上,升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