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讓狗閉嘴的法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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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祈年沒拿斧頭,他從牆角拿起一捆納鞋底用的麻繩。

繩子很粗,也很結實。

他慢條斯理地把麻繩在手腕上纏了幾圈,打了個死結。

然後,他拉開了院門。

蘇晴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祈年哥!”

周祈年回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靜,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在家待著,鎖好門。”

“飯做好了,等我回來吃。”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天色已經擦黑。

村裡的土路上升起裊裊炊煙,混雜著各家晚飯的香氣和人聲。

周祈年走在村子中央,不快,不慢。

他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氣息,像一道無形的牆,把他和周圍的煙火氣隔絕開來。

路邊,幾個蹲在門檻上吃飯的漢子看見他,扒飯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三兩個聚在一起說閒話的婆娘也立刻閉上了嘴,眼神躲躲閃閃地瞟向他手腕上那圈扎眼的麻繩。

那繩子,是村裡人捆豬捆羊用的。

他想幹什麼?

周祈年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他的目標很明確。

劉翠花家!

……

劉翠花家院門大敞著。

她男人張鐵正蹲在院裡吃飯,碗裡是白花花的大米飯,上面還臥著一個金黃的煎蛋。

劉翠花自己也端著碗,嘴裡罵罵咧咧的。

“那個小王八蛋王磊,仗著他爹是支書就敢給老孃甩臉子!還有那個蘇晴雪,小賤人,穿了件新衣裳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還敢跟我頂嘴!”

“行了,少說兩句吧!”

張鐵不耐煩地打斷她。

“今天在井臺邊,你還沒嫌丟人丟夠?”

“我丟人?”

劉翠花把碗往地上一頓,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那是為了誰?要不是看周祈年那小子最近能耐了,能弄回肉來,我犯得著去搭理那個災星?我是想給你探探路!”

“你……”

張鐵剛想再說什麼,話就卡在了喉嚨裡。

他看見了門口站著的人。

周祈年。

像個索命的閻王,一聲不響地站在他家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能看見他手腕上那圈粗麻繩。

劉翠花也看見了,她臉上的囂張氣焰“噌”地一下就滅了,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周……周祈年,你……你想幹啥?”

周祈年沒理她,邁步走進了院子。

他每走一步,劉翠花就往後退一步,直到後背抵在了牆上,退無可退。

張鐵“嚯”地站了起來,把飯碗往旁邊一放,色厲內荏地吼道。

“周祈年!你想幹什麼!光天化日的,你還想動手打人不成!”

周祈年終於停下腳步,他沒看張鐵,目光像兩把錐子,死死地釘在劉翠花臉上。

“我今天不打人。”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讓人心裡發慌。

“特別是,不打女人。”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聽說,你這張嘴,今天在井臺邊很熱鬧啊?”

劉翠花嚇得渾身哆嗦,牙齒都在打顫。

“我……我沒說啥……”

“沒說啥?”

周祈年往前逼近一步。

“你罵我媳婦是災星,是破爛貨,是狐狸精。”

他每說一句,劉翠花的臉就白一分。

“你還說,要替我死去的爹孃,教訓她?”

周祈年緩緩抬起手,指著自己的鼻子。

“這個家,現在我說了算。”

“我爹孃要是泉下有知,也只會託夢給我,讓我好好護著她。”

“你劉翠花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提我爹孃?”

張鐵見狀,抄起牆角的扁擔,橫在胸前。

“周祈年!你別太過分了!有話說話,別動手動腳!”

周祈年這才把目光轉向他,眼神裡滿是輕蔑。

“張鐵,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你!”

“我問你一件事。”

周祈年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錘子一樣砸在張鐵心上。

“最近去鄰縣的黑市,生意還好吧?”

張鐵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胡說?”

周祈年笑了。

“上個集,你偷偷賣了兩雙自己做的膠底鞋,一雙一塊五,對不對?”

“上上個集,你從鄰縣倒騰回來十尺的確良布,轉手就賣給了公社的採購員,掙了三塊錢差價,沒錯吧?”

張鐵的額頭上,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這些事,他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這周祈年是怎麼知道的?

“你……你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你心裡有數。”

周祈年解開手腕上的麻繩,在手裡掂了掂。

“投機倒把,這個罪名你應該比我清楚。”

“抓住了,輕則戴高帽遊街批鬥,重則……”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把麻繩的一頭扔在了張鐵的腳下。

“我這個人心善。”

“我來之前還在想,是現在就把你捆了送去公社,還是等你們吃完這頓飯。”

“畢竟,這可能是你進勞改農場前,最後一頓安生飯了。”

“撲通”一聲。

張鐵手裡的扁擔掉在了地上,他的腿軟了,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

劉翠花也傻了。

她男人在外面搞這些事,她知道一些,但沒想到會這麼嚴重!更沒想到,會被周祈年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不要……”

劉翠花終於反應過來,哭嚎著就跪了下來。

她不是跪周祈年,她是爬向自己的男人張鐵。

“當家的!你快跟祈年侄子說說好話啊!咱們不能去公社啊!”

她很清楚,一旦被送到公社,他們這個家就徹底完了!

張鐵嘴唇哆嗦著,看著周祈年,眼神裡全是恐懼。

“祈年……兄弟……不,年哥!年爺!”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是我家這婆娘嘴賤!是我沒管教好!我給你賠罪!我給你磕頭!”

說著,他真的就要跪下去。

周祈年抬了抬腳,攔住了他。

“我說了,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跟你們算賬的。”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劉翠花。

“我來是想教你一個道理。”

“狗亂叫的時候,打一頓它可能還會叫。”

“但只要把它吃飯的傢伙給端了,它就得搖尾乞憐。”

他指著劉翠花。

“你,就是那條狗。”

“而他,”他指著面如死灰的張鐵,“就是你吃飯的傢伙。”

劉翠花渾身抖得像篩糠,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鄰居早就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裡三層外三層地圍在院門口,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他們聽得清清楚楚,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

周祈年這是在殺雞儆猴!

他這是要把劉翠花的臉皮,當著全村人的面一層一層地剝下來!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

周祈年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迴響。

“自己掌嘴。”

“什麼時候我滿意了,什麼時候停。”

劉翠花愣住了。

張鐵卻反應極快,他衝過去,揚起手就給了劉翠花一個大嘴巴子!

“啪!”

清脆響亮。

“你個敗家娘們!還不快照年哥的話做!你想害死老子嗎!”

劉翠花被打懵了,她捂著臉看著自己的男人,又看看門口黑壓壓的人群,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她知道,今天這個臉是丟定了。

她顫抖著舉起手,對著自己的臉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我嘴賤!”

“啪!”

“我是潑婦!”

“啪!”

“我不是人!”

她一邊打,一邊哭著罵自己。

周圍的村民鴉雀無聲,只剩下那清脆的巴掌聲和女人的哭嚎聲。

王建國也聞訊趕來了,他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院子裡發生的一切,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一言不發。

他知道,周祈年這頭醒了的狼,終於露出了他的獠牙。

這獠牙,不是對著外人,而是對著村裡那些爛了根的規矩和人。

周祈年就那麼站著,面無表情地看著,直到劉翠花的臉腫得像豬頭,嘴角都滲出了血絲。

“行了。”

他淡淡地開口。

劉翠花的動作停了下來,整個人像一灘爛泥,癱在地上。

周祈年走到她面前,蹲下。

“記住今天。”

“從今往後,我不想再從你這張嘴裡聽到任何關於我家人的一個字。”

“不管是好話還是壞話。”

“你見到我媳婦,我妹妹,繞著走。”

“做得到嗎?”

劉翠花拼命點頭,像搗蒜一樣。

“做……做得到……”

“很好。”

周祈年站起身,看了一眼張鐵。

“管好你的狗。”

“下次再亂叫,我就不是帶著麻繩來了。”

“我會直接去公社,找張主任喝茶。”

說完,他轉身就走。

圍觀的村民像摩西分海一樣,自動給他讓出一條路,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敬畏和恐懼。

他走到院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根麻繩還靜靜地躺在院子中央的地上,像一條冬眠的蛇。

……

周祈年回到家。

院門從裡面插著,他敲了敲門。

“是我。”

門栓“嘩啦”一聲被拉開。

蘇晴雪站在門後,臉上寫滿了擔憂。

她看到周祈年安然無恙地回來,那顆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

“祈年哥,你……”

“沒事了。”

周祈年走進院子,重新把門插好。他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臉。

晚飯已經擺在了屋裡的小桌上。

還是玉米糊糊,但旁邊多了一小碟炒野菜。

週歲安已經睡著了,小臉上帶著甜甜的笑。

蘇晴雪給周祈年盛了一碗糊糊,推到他面前。

“真的……沒事了?”

她還是不放心。

周祈年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口糊糊,粗糙的糧食劃過喉嚨,卻讓他覺得無比踏實。

他抬起頭,看著蘇晴雪。

“以後,劉翠花見到你會比見到她親孃還恭敬。”

“村裡其他人再敢嚼舌根,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舌頭夠不夠硬。”

他放下碗筷,很認真地對她說。

“我跟你說過,這個世界已經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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