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青磚黑瓦,家的基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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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刺破了東方的雲層,金色的光芒灑在黃土路上,給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鍍上了一層暖色。

幾十號人,三輛牛車。

車輪滾滾,煙塵瀰漫。

河泉村從沒有過這般景象。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祈年,他沒坐車,跟村民們一樣用兩條腿丈量著土地。

他步子不大,卻很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隊伍裡很安靜,沒人說話,只有牛車的“吱呀”聲和沉重的腳步聲。

可那股子壓抑不住的興奮,卻在每個人的胸膛裡翻滾。

“柱子,你說……祈年兄弟真管白麵饃饃吃?”

一個漢子壓低了聲音,問身邊的同伴。

“那還能有假?”

叫柱子的漢子咧著嘴,露出一口黃牙。

“上次二牛,栓子咱仨跟著王磊和祈年兄弟去西山拉狼回來,祈年兄弟說好了給咱分狼肉,那可不是說到做到?這周家兄弟是個實誠人!”

“你沒看王磊那小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我長這麼大,就沒吃飽過一頓白麵饃……”

“嘿,今兒個中午,咱就開開葷!”

議論聲很小,但那股子對食物最原始的渴望,像火一樣在人群裡蔓延。

周祈年聽見了,但他沒回頭。

他知道,對這些苦了一輩子的莊稼漢來說,什麼大道理都沒用。

一頓能吃飽的肉,一個能吃到撐的白麵饃,就是最大的道理。

王磊趕著生產隊的牛車,湊到周祈年身邊。

“兄弟,你看這陣仗,咱村裡好多年沒這麼齊心過了。”

周祈年看著前方漸漸清晰的公社輪廓。

“人心都是肉長的。”

王磊點了點頭,他看著周祈年的側臉,心裡說不出的佩服。

這個不久前還是村裡人人喊打的酒鬼,到底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

磚瓦廠。

當三輛牛車和幾十個漢子出現在大門口時,連那個見過世面的門衛都看傻了眼。

李廠長聞訊從辦公室裡出來,也被這陣仗驚了一下。

“好傢伙!”

李廠長走到周祈年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你小子,這是把整個村都給我搬來了?”

周祈年笑了笑。

“廠長,人多力量大。”

李廠長哈哈大笑,他拍了拍周祈年的肩膀,力道很重。

“行!有股子當年老王帶兵的勁頭!”

“倉庫老張!開門!”

李廠長大吼一聲。

“把後院那批貨,都給這位周祈年同志清出來!”

後院的倉庫門一開啟,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青磚堆得跟山一樣,那黑瓦一片片碼得整整齊齊,在陽光下泛著沉穩的光。

雖然邊角有些磕碰,有些顏色燒得不太均勻,可在河泉村村民眼裡,這玩意兒比金元寶還金貴!

“我的天爺……”

“這……這得多少磚啊?”

“蓋十個周家都夠了吧!”

漢子們眼睛都直了,一個個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周祈年沒廢話,他脫了外衣,露出裡面結實的肌肉。

“叔伯兄弟們!”

“動手!”

他第一個走上前,彎腰抱起一摞青磚。

眾人如夢初醒,嗷嗷叫著就衝了上去。

沒人偷懶,沒人耍滑。

一塊塊青磚,在幾十雙手裡飛快地傳遞。

男人們的脊背彎著,脊背上的肌肉墳起,汗水很快就浸透了衣裳。

那場面熱火朝天,像是在打一場硬仗。

周祈年沒怎麼指揮,但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針。

他在哪兒,哪兒的幹勁就最足。

誰的動作慢了,或者傳錯了,他不用開口,一個眼神遞過去,那人立馬就打起十二分精神。

李廠長就站在一邊抽著煙,靜靜地看著。

他看著這群衣衫襤褸卻幹勁沖天的農民,看著那個在人群裡默不作聲,卻能讓所有人都信服的年輕人。

他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裡透著欣賞。

王建國那個老東西,眼光是真毒。

……

裝車是個力氣活,也是個技術活。

磚瓦怎麼碼放才能裝得最多,最穩,路上還不會顛散,這裡面全是門道。

周祈年指揮著眾人,先在車底鋪一層,再錯位碼放第二層,層層疊疊,嚴絲合縫。

他那利落的手法,看得王磊他們一愣一愣的。

“兄弟,你以前幹過這個?”

“看過。”

周祈年淡淡地回了一句,他當然沒幹過,但在特種部隊,學習如何最有效地構建防禦工事,是基礎中的基礎。

這原理是相通的。

三輛牛車,很快就被裝得冒了尖。

青磚黑瓦,沉甸甸的,把車轅都壓彎了。

周祈年走到李廠長面前,從懷裡掏出那沓錢。

他仔細地點了一百六十塊錢出來,遞了過去。

“廠長,您點點。”

兩萬塊磚,八釐一塊,正好一百六十塊,這是周祈年出門時候問蘇晴雪拿的。

瓦片他還沒想好要多少,準備等主體蓋好再來拉。

李廠長沒接錢,他擺了擺手。

“拉完貨再一起算。”

“廠長,一碼歸一碼。”

周祈年堅持把錢遞過去。

“親兄弟還明算賬,不能壞了您的規矩。”

李廠長看了他半晌,終於接過了錢,也沒數,直接揣進了兜裡。

“行。”

“你這個朋友,我老李交了。”

……

回村的路,比來時慢了許多。

牛車不堪重負,走得一步三晃。

漢子們卻不覺得累,一個個跟在車邊,小心翼翼地護著,生怕顛壞了一塊磚,摔碎了一片瓦。

那不是磚瓦,那是家,是盼頭。

夕陽西下。

當三輛滿載著青磚的牛車出現在河泉村村口時,整個村子都轟動了。

在地裡幹活的人扔了鋤頭,在家做飯的女人跑出了門,玩泥巴的小孩也跟在後面追。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看著那三車青磚黑瓦,像是看著什麼西洋景。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我的娘!真的拉回來了!”

“這麼多磚……周家這是要蓋龍王廟啊!”

人群裡,劉翠花也探著腦袋往裡瞅。

當她看清那滿滿三車青磚時,臉拉得老長,嘴角撇著,眼睛裡全是酸水。

“呸!一個災星,一個酒鬼,不知道哪輩子修來的福氣!”

她小聲地啐了一口,轉身回家了。

再看下去,她怕自己會氣死。

六嬸子也擠在人群裡,她看著被眾人簇擁著的周祈年,渾濁的眼睛裡全是笑意。

好人,就該有好報。

……

周家新宅的空地上。

磚瓦被小心翼翼地卸了下來,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地基旁。

青色的磚,黑色的瓦,在夕陽的餘暉下散發著讓人心安的光芒。

活兒幹完了。

漢子們累得一個個都直不起腰,但臉上卻掛著笑。

這時,一股霸道的肉香從王建國家院子裡飄了出來,勾得所有人肚子裡的饞蟲都開始造反。

“開飯嘍——!”

王磊扯著嗓子一喊。

所有人都沸騰了,朝著王家院子湧去。

王家院子裡,蘇晴雪正帶著幾個村婦圍著兩口大鐵鍋忙活。

她的臉被熱氣燻得通紅,額前的碎髮溼漉漉地貼著,眼睛卻亮得驚人。

一口鍋裡,是燉得爛熟的狼肉土豆。

另一口鍋上,是高高的一籠屜,正冒著白氣。

當蘇晴雪揭開鍋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花花的蒸汽散去,一個個暄軟飽滿,比男人拳頭還大的白麵饃饃就那麼呈現在眾人眼前。

“白麵饃……”

一個漢子喃喃自語,眼圈都紅了。

“管夠!大家排好隊!”

蘇晴雪清脆的聲音響起,她拿著長筷子,給每個人的粗瓷大碗裡夾了兩個大饃饃,又澆上一大勺連湯帶肉的燉菜。

沒人說話,也沒人客氣。

幾十個漢子,找個牆角,尋個石墩,埋頭就是一頓狼吞虎嚥。

呼嚕呼嚕的吞嚥聲,是這世上最動聽的交響。

白麵饃又軟又甜,帶著糧食最本真的香氣。

狼肉燉得入口即化,土豆吸滿了肉汁,又香又面。

一口饃,一口肉,再喝一口滾燙的肉湯。

一股熱流從頭暖到腳,身上的疲乏,心裡的酸楚,好像都被這頓飯給衝散了。

張鐵也混在人群裡,他不敢抬頭,只是一個勁兒地往嘴裡扒拉,他覺得這輩子值了。

周祈年沒去搶飯,他走到蘇晴雪身邊。

蘇晴雪的額頭上全是汗,她抬起袖子擦了擦,衝周祈年笑了一下,那笑容,乾淨溫暖。

她拿起一個乾淨的碗,給他夾了兩個最大的饃,又盛了滿滿一碗肉。

“你也快吃。”

周祈年接過碗,看著她。

“辛苦了。”

蘇晴社搖了搖頭,臉頰更紅了。

“不辛苦。”

周祈年端著碗,走到院子角落,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場面。

看著埋頭苦吃的村民,看著忙得腳不沾地的蘇晴雪,看著捧著個小碗,小嘴吃得油乎乎的週歲安。

他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正在一點點變得柔軟。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人間。

……

一頓飯,吃得風捲殘雲。

兩大鍋肉菜,幾百個白麵饃饃,被吃得乾乾淨淨。

漢子們一個個挺著滾圓的肚子,靠在牆根下,滿足地打著飽嗝。

“祈年兄弟,這頓飯……舒坦!”

“這輩子都沒吃這麼舒坦過!”

“以後有啥活,你再叫我,不要工分都行!”

周祈年笑了笑。

“各位叔伯兄弟吃好就行。”

夜色漸漸深了。

人群散去,院子裡恢復了寧靜。

周祈年一家三口,站在自家的地基前。

蘇晴雪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青磚黑瓦,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祈年哥,咱們真的要有新家了。”

“嗯。”

周祈年應了一聲,他伸手牽住了蘇晴雪的手。

她的手不大,還有些粗糙,但很暖。

週歲安打了個哈欠,靠在周祈年腿上,迷迷糊糊地嘟囔著;“哥……嫂子……新家……”

周祈年彎腰把她抱起來,小丫頭在他懷裡蹭了蹭,睡著了。

月光如水,灑在青磚上,灑在黑瓦上,也灑在這一家三口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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