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請君入甕,以城為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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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將整個紅陽市籠罩在一片沉靜之中。但在西山特區管委會的辦公樓裡,燈火通明,氣氛卻緊繃如弓弦。

“主任,都安排好了。”牛振粗壯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唾沫星子橫飛,“從火車站到招待所,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我把咱安保公司裡最能打的二百號兄弟都化妝成了掃大街的、賣冰棒的、修腳踏車的。只要那幫洋鬼子敢放個屁,我保證他們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他說的“洋鬼子”,正是那支即將抵達的“歐洲現代藝術史學會”代表團,以及其中隱藏的頂級特工——“建築師”阿爾伯特·卡繆。

陳默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裡滿是憂慮:“主任,不能掉以輕心。那起交通意外的分析報告我看了,對方對我們城市的應急系統、指揮流程甚至人員心理的把握,已經到了一個駭人的地步。他就像一個幽靈,我們根本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從哪裡下手。您這樣直接邀請他來,無異於引狼入室。”

周祈年卻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眼神深邃地望著窗外的黑暗。

“陳默,狼要進村,堵是堵不住的。你把門關上,它會從窗戶爬進來,你把窗戶釘死,它會從煙囪鑽進來。”

周祈年放下茶杯,聲音裡帶著一種棋手落子般的篤定。

“既然防不勝防,那索性就把大門敞開,把戲臺搭好,鑼鼓敲響,請他上臺來唱。我倒要看看,在我親手設計的這座城裡,他這個‘建築師’,究竟能唱出哪一齣。”

第二天上午,紅陽火車站戒備森嚴,卻又顯得一如往常。

市委書記李建城親自帶隊,領著一群幹部,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等候在站臺上。

隨著汽笛長鳴,一列從省城駛來的火車緩緩進站。車門開啟,以馬丁·施耐德教授為首的代表團魚貫而出。

走在隊伍中間的,正是阿爾伯特·卡繆。他穿著一身熨帖的亞麻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本詩集,氣質儒雅,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他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傳說中的工業新城,眼神裡充滿了學者的探究和藝術家的審視,看不出絲毫的敵意。

李建城快步上前,握住施耐德教授的手,熱情洋溢地致歡迎詞。

卡繆則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掃過站臺上那些看似不經意,但站位卻隱隱構成封鎖之勢的“普通群眾”。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一場無聲的較量,從踏上這片土地的第一刻,便已開始。

簡單的歡迎儀式後,周祈年乘坐一輛“戰狼”越野車,親自出現在代表團面前。他沒有穿正裝,只是一身簡單的工裝,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機油味,彷彿剛從車間裡走出來。

“歡迎來到紅陽,各位藝術家。”周祈年開啟車門,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場,“我是周祈年,你們此行的嚮導。”

卡繆的目光與周祈年的在空中交匯,一個溫文爾雅,一個鋒芒畢露。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裡,讀懂了彼此的意圖。

“周先生,久仰大名。聽說您是這座城市的總設計師,我們對您的作品充滿了期待。”卡繆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說道,語氣謙和得體。

“我的作品,談不上藝術,都是些粗糲的玩意兒。”周祈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過,我保證,你們會看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暴力美學’。”

接下來的行程,完全出乎代表團,甚至李建城的預料。

周祈年沒有帶他們去參觀規劃整齊的工人新村,也沒有去展示現代化的辦公大樓。他開著“戰狼”,像一頭橫衝直撞的野獸,一頭扎進了西山特區最核心、最原始、也最混亂的心臟地帶。

第一站,是“普羅米修斯”特種合金冶煉廠。

巨大的廠房裡,高達數十米的熔爐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熾熱的鋼水奔流而出,映紅了半邊天。工人們赤著膀子,揮汗如雨,嘶吼著號子,整個場面充滿了原始而野性的力量。

“這裡,是我們西山特區的脊樑。”周祈年站在高高的操作檯上,任由熱浪撲面,“我們用最原始的辦法,煉出了世界上最頂尖的鋼。這就是自力更生的暴力美學。”

卡繆站在安全區,感受著腳下大地的震顫。他注意到,廠區的安保看似鬆散,但在幾個關鍵的節點,都有精悍的漢子在看似隨意地抽菸、聊天,他們的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死死鎖定著每一個陌生面孔。他看到了力量,也看到了看似存在的“裂縫”。

第二站,是正在全速推進的“西山大道”建設工地。

數萬名工人、農民,甚至還有穿著統一制服的“西山衛隊”隊員,組成了一支龐大的建設軍團。他們用最原始的工具——鐵鍬、推車,卻在牛振近乎咆哮的指揮下,爆發出驚人的效率。山石被炸開,道路被鋪平,一座座橋墩拔地而起。

“這裡,是西山特區的血脈。”周祈年指著那條向遠方延伸的道路雛形,“我們用人定勝天的意志,在這片土地上刻下我們的圖騰。這是集體主義的暴力美學。”

卡繆的目光越過沸騰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整個工地的物資調配中心。他發現,所有的物資運輸,都依賴於一條單線鐵路,這是一個潛在的瓶頸,一個可以被輕易掐斷的咽喉。

第三站,是剛剛掛牌不久的“西山發展銀行”。這裡沒有氣派的大樓,只是幾間由舊倉庫改造的大平房。但裡面卻人頭攢動,擠滿了前來存錢的工人、農民。他們臉上帶著淳樸而信任的笑容,將一沓沓帶著汗味的鈔票,交到銀行職員手中。

“這裡,是西山特區的心臟。”周祈年靠在門口,看著眼前的景象,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豪,“他們存進來的不是錢,是信任,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給了我。這是信譽的……暴力美學。”

卡繆微笑著,對身邊的施耐德教授輕聲說道:“教授,您看,如此淳樸的信任,就像一件精美的明代青花瓷,完美無瑕,令人讚歎。但它同樣是脆弱的,只需要一個微小的謠言,一道看不見的裂痕,就可能在瞬間讓它徹底破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周祈年的耳朵裡。

周祈年轉過頭,看著卡繆,笑了:“卡繆先生,你說錯了。瓷器是擺在架子上的,是給人看的。而我的銀行,是一座窯,一座把所有人的信任和汗水,鍛造成鋼鐵的窯。它不怕裂痕,它只怕火不夠旺!”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這是兩人第一次正面交鋒,沒有刀光劍影,卻充滿了智慧與意志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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