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下馬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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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老虎嚇得臉色慘白,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大哥!不!爺!我……我有眼不識泰山!我……我這就去給您叫廠長!”

周祈年沒理他,只是將目光投向了工廠深處那棟破舊的辦公樓。

就在這時,辦公樓的門開了,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幹部的簇擁下,快步走了出來。

他看到門口的慘狀,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笑容。

“哎呀呀,這是怎麼了?誤會,都是誤會!”

他快步走到周祈年面前,熱情地伸出手:“想必您就是京城派來的周主任吧?在下滬市第一鋼鐵廠廠長,汪德海。歡迎,歡迎啊!”

周祈年看著他伸出的手,卻沒有去握,只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你的歡迎儀式,挺特別的。”

汪德海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如常,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搓了搓:“周主任說笑了,您一路辛苦了,裡面請,我們到會議室談。”

他看都沒看地上躺著哀嚎的錢老虎等人,彷彿他們只是一堆無足輕重的垃圾。

這份城府,讓周祈年對他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這不像錢老虎那種地痞流氓,這是條笑面虎,更難對付。

周祈年也不多言,邁步就往裡走。

王磊緊隨其後,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

在前往辦公樓的路上,廠區裡死氣沉沉。

高大的煙囪沒有一絲煙火,巨大的鍊鋼爐一片冰冷,軌道上停著的礦車鏽跡斑斑。

只有三三兩兩的工人,聚在一起打牌、聊天,看到周祈年一行人過來,也只是投來幾瞥好奇而麻木的目光。

整個鋼廠,就像一個巨大的墳場,聞不到一絲鋼鐵的火熱氣息,只有腐朽的鐵鏽味。

會議室裡,早已坐滿了人。

都是鋼廠的中層幹部,各個車間的主任,科室的科長,還有工會的頭頭。

足足有四五十號人,一個個都叼著煙,翹著二郎腿,吞雲吐霧,把個會議室搞得烏煙瘴氣。

看到周祈年進來,沒有一個人起身,只是用一種審視、挑釁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這又是一場下馬威。

無聲的,卻比門口錢老虎的鋼管,更具壓迫感。

汪德海熱情地招呼周祈年坐到主位上,自己則坐在旁邊,笑著開口:“周主任,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軋鋼車間的主任,劉能。這位是鍊鋼車間的……”

他挨個介紹,那些被點到名的人也只是懶洋洋地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介紹完一圈,汪德海清了清嗓子,一臉“誠懇”地說道:“周主任,您是京城來的領導,有水平,有眼光。我們滬鋼現在的情況,確實是困難重重。裝置老化,技術落後,原材料進不來,產品銷不出去,工人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

他開始大倒苦水,把鋼廠的衰敗,全都歸咎於客觀原因。

其他幹部也紛紛附和。

“是啊周主任,不是我們不努力,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前幾任領導搞‘大躍進’,把家底都掏空了,給我們留下個爛攤子!”

“工人們思想也出了問題,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啊!”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都成了訴苦大會。

周祈年靜靜地聽著,不插話也不表態,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直到所有人都說完了,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著他開口。

他們想看看,這個新來的年輕主任面對這個爛攤子,能拿出什麼高招。

是畫大餅,還是打官腔?

周祈年環視一圈,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說完了?”

眾人一愣。

“說完了,就輪到我了。”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會議室前方掛著的一塊小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筆。

他沒有寫字,而是轉過身,看著眾人,眼神銳利如刀。

“裝置老化?我怎麼聽說,廠裡去年剛從德國進口了一套價值三百萬馬克的軋鋼裝置,現在還躺在倉庫裡睡大覺,就因為某些人嫌操作太麻煩,影響他們拿回扣?”

他第一個問題,就讓軋鋼車間主任劉能的臉色瞬間變了。

“技術落後?據我所知,咱們廠裡,藏著七八個國家級的技術專家,都是當年支援大三線回來的寶貝。可他們現在呢?要麼被安排去看倉庫,要麼被髮配去掃廁所。而真正坐在技術科辦公室裡的,都是誰的小舅子,誰的侄子?”

技術科的科長,一個油頭粉面的年輕人,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原材料進不來?那為什麼每個月,都有十幾車皮的特種鋼材,從廠裡的秘密通道運出去,直接賣給了黑市?採購科長,你來解釋一下?”

採購科長的冷汗,順著額角就流了下來。

周祈年每說一句,就有一個人的臉色難看一分。

他就像一個經驗老到的外科醫生,用最鋒利的語言,一刀一刀精準地劃開鋼廠這具腐爛身體上的膿包,將裡面骯髒的、惡臭的膿血,全都暴露在陽光之下。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還囂張跋扈的眾人,此刻一個個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汪德海臉上的笑容也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

他沒想到,周祈年來的第一天,甚至連賬本都沒看,就把廠裡的爛事摸得一清二楚!

“至於工人的工資……”周祈年走到汪德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更想問問汪廠長,廠裡賬上明明趴著五百多萬的流動資金,為什麼工人的工資,卻拖了三個月?”

“那……那是準備用來買下一批礦石的預付款!”汪德海還在嘴硬。

“是嗎?”周祈年冷笑一聲,“我怎麼聽說,這筆錢,汪廠長準備拿去填你兒子在澳門賭輸的三百萬窟窿?”

轟!

汪德海如遭雷擊,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這,這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他老婆,沒人知道!

周祈年,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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