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先斬後奏(1 / 1)
當信鷹振翅掠過太極宮鴟吻時,六百里加急的露布已抵灞橋。
長安西市胡商捧著銀壺奔走相告,酒肆說書人把“夜襲陰山”編成了新話本。
茶棚里老丈抹著淚跟波斯客商比劃:“上月突厥狼騎還在渭水飲馬,如今咱們兒郎倒在他們王帳前架起烽燧了!”
鴻臚寺連夜重繪的《西域全輿圖》上,兩道硃砂紅線如巨龍蜿蜒,將突厥故地盡數圈入唐土。
拂曉時分,朱雀大街傳來馬蹄聲疾,卻是東宮屬官捧著新制的“安西都護府”金印,在晨光中奔向尚書省。
這訊息讓周邊小國都嚇破了膽,全都嚴令邊境守軍千萬別招惹大唐,更別在邊境惹事。
最慌的要數高句麗,當初趁著隋煬帝三次東征和突厥犯唐時他們可沒少佔便宜。
現在這幫人正發愁該進貢什麼奇珍異寶,才能讓大唐消氣。
各州縣城門都貼了紅彤彤的捷報,驛卒帶著守城兵連著三天敲鑼打鼓滿街吆喝。
家家戶戶跟過年似的,灶臺上破天荒擺出四盤八碗。
雪花鹽鋪子掛出“買一斤送半斤”的牌子,東宮商號新到的羊毛衫堆得老高,還派工匠挨家挨戶教人盤火炕,價錢便宜得連街口王老漢都盤得起。
滿大街飄著新紡的羊毛味兒,街坊們見面就作揖:“這回太子帶兵端了突厥老窩,咱們可算能睡安穩覺了!”
“聽說太子在帥帳裡擺弄沙盤就把仗贏了?”
“有這般儲君坐鎮,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酒肆裡跑堂的拎著銅壺直轉悠:“東宮琢磨的羊毛衫當真暖和!”
“我家么兒今年腳上半個凍瘡都沒長。”
“那雪花鹽炒菜是真鮮!”
“別提了,我家婆娘成天賴在熱炕頭不肯起。”
“照這麼暖和下去,老哥家怕是要添丁進口嘍!”
穿得圓滾滾的百姓們扎堆在茶樓巷口,從邊疆戰事嘮到油鹽醬醋,說著說著又繞回東宮那位貴人。
如今長安城裡三歲小兒都知道,有這位太子爺當家,大唐的江山定能千秋萬代!
這時候李泰正接著東宮手諭。
轉頭就對高昌王馬辰傳話:“太子口諭!把你們國裡滿十二歲的姑娘都送來,跟著本王回長安。”
“再傳道恩旨,高昌改設安西都護府!命爾為首任都護,授正二品銜!”
馬辰心頭猛跳,原想著能當個縣令就謝天謝地,誰成想還有意外之喜!
這都護府可是正二品大員!還能統領兵馬!
撲通就跪在李泰跟前:“臣領旨謝恩!”
李泰揉著太陽穴——這分明是皇兄先斬後奏,聖人都還沒點頭呢!
擺擺手道:“趕緊回去張羅,把姑娘們送到大營來,本王這就要啟程。”
“喏!”
馬辰帶著親衛快馬加鞭趕回國都,在百姓哭天搶地裡把各家的黃花閨女裝上馬車,送到西突厥王帳交給李泰帶走。
看著馬辰策馬遠去的背影,李泰摩挲著腰間的金錯刀冷笑。
北風吹起他猩紅的斗篷,露出內裡銀甲上未乾的血跡——那是三天前屠滅車師前國時沾染的。
他望著西邊高昌國都的方向,指節在刀柄上敲出輕響:縱使父皇賜了都護府的建制與調兵權,說到底還是替大唐看門的牧羊犬!
真要遇上吐蕃鐵騎南下,最後不還得長安派玄甲軍馳援?
更別說五天蕩平東西突厥這等戰績,高昌王若敢動歪心思,倒要看看他那五萬戍軍夠不夠我麾下鐵騎砍兩個時辰!
當馬辰帶著唐軍虎符回到高昌王城時,龜茲、疏勒、于闐三國的使臣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來。
他們太清楚這枚青銅虎符意味著什麼,自打馬氏王族攀上大唐這根擎天柱,西域三十六國再沒人敢提“勤王清君側”的舊事。
畢竟誰也不想重蹈車師前國的覆轍,三千王帳軍被唐軍馬蹄踏成肉泥的場景,至今還在各國使節口中添油加醋地流傳著。
未時剛過,高昌國的送親隊伍就浩浩蕩蕩開進了西突厥王帳。
四萬來號姑娘家擠得營地水洩不通,李泰揉著太陽穴直犯愁:
原本輕騎三日可達玉門關,帶著這群哭哭啼啼的小娘們,怕是要走上半個月!
好在能抄近道走吐谷渾地界,倒省得橫穿整個突厥草原。
他策馬在隊伍裡巡視,少女們清一色穿著茜色紗衣,手腕腳踝都繫著金鈴。
雖說比不得長安貴女膚如凝脂,倒也算得上明眸皓齒——想來高昌王不敢拿歪瓜裂棗來搪塞。
只是皇兄要這麼些胡女作甚?該不會想提前把三宮六院都填滿吧!
想到這裡,李泰後頸突然竄起涼意。
上個月他不過多問了兩句軍糧排程,就被皇兄按在沙盤上抽了二十軍棍,這會兒屁股上的淤青還沒散呢!
東突厥王帳裡的金銀珠寶,自有那十萬鎮北軍清點押送。
西突厥的瑪瑙翡翠並著四萬胡女,全落在李泰的三十萬中軍頭上。
臨行前他取過鷂鷹腳上的銅管,匆匆寫就的密信被巨鷹振翅帶往東南——那扁毛畜生是皇兄特意馴的,據說能日飛八百里。
長安東宮裡的李青川展開信箋,看到“取道吐谷渾”五個字時,指尖在羊皮紙上敲出輕快的節奏。
還算這小子長記性,沒蠢到去招惹薛延陀那群瘋狗。
他忽地抬高嗓音:“來人!八百里加急給吐谷渾使臣傳話,讓他們王城十二門全開迎我唐軍!”
門外候著的傳令官翻身上馬時,驚得簷下銅鈴叮噹亂響。
轉身摟住兩位太子妃的纖腰,李青川湊在阿史那燕耳邊輕笑:“媳婦兒,該回長安看咱們的麟兒了。”
兩位胡姬手忙腳亂收拾妝奩時,他望著西邊漫天的火燒雲眯起眼睛——等路過涼州,還得把長樂那個小祖宗捎上。
如今的李麗質可了不得,五千寒門學子見了她都哆嗦。
自打升了書院監察,這丫頭成天拎著三尺長的檀木戒尺滿學堂轉悠。
那些新科進士出身的教書先生,多半是她昔日的學生,這會兒反倒被她訓得跟鵪鶉似的。
李青川踏進書院時,正撞見長樂踮著腳訓人。
七八個青袍官員耷拉著腦袋,最邊上那個臉上還留著戒尺的紅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