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1 / 1)
杜世聯挺立起身子,脫口而出:“殿下,那些冊子現在何處?”
他的腦海閃過的念想不是辯解,而是‘銷燬’二字,只有這樣他才能保住今時今日的榮華。
李青川抿了口茶,淡定的回答道:“本宮已經將那些小冊子交給父皇決斷,若是本宮沒猜錯,現在應該封存在內廷庫房裡。”
“這?”
杜世聯變得有些浮躁,猛然站起身,來回的踱步,抱怨道:“殿下糊塗,那些可是朝中數百名官員的把柄。
如果殿下將它們攥在手裡,大可脅令群臣,到那時朝中誰敢不服,您怎麼可以將冊子轉呈給陛下,白白錯過了大好機會。”
“岳父,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方才聽到‘貞觀四年’的時候,心裡那份煎熬是什麼感覺,您應該清楚?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李青川憤然而起,有意壓低聲音說道:“即使本宮脅令群臣又能如何?
他們的忠心,本宮能相信嗎?更何況大唐的江山仍握在陛下的手裡,萬一有人居心叵測將此事上奏天聽,本宮豈不是得不償失了嗎?”
“一動不如一靜。”
他見杜世聯不吱聲,拍了下他的肩膀,嘆息的說道:“岳父,您現在可以告訴本宮,貞觀四年,您在任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一件老臣最想忘記的事,可它偏偏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一刀一刀,殘忍的將當年所發生的事刻在了老臣的腦海裡,心坎上……”
杜世聯盤膝而坐,腦海裡閃過了貞觀四年的畫面,耳邊響起了鳴冤鼓的聲音——‘咚咚咚……’
‘啪’一聲驚堂木,杜世聯高坐在衙堂之上,高聲質問道:“何人擊鼓鳴冤?來人,將擊鼓者帶上堂來問話。”
一個身穿孝服的女人跪在了大堂的中央,她帶著哭腔說道:“民女喬氏叩見大人。”
杜世聯拍響驚堂木,厲聲問道:“喬氏,你擊鼓所為何事?”
“回稟老爺,家姐和夫君憑著手藝在城中開了家裁縫鋪,本來生活無憂;
誰料日前我姐妹出門置辦過節的物件,路遇秦家少爺,因秦少庸貪婪家姐美色,強將家姐抓回府。
姐夫上門討要姐姐,無奈秦家倚財仗勢,將姐夫打成重傷,如今命在旦夕。”
喬氏擦拭著臉頰上的淚水,哽咽的繼續說道:“大人,數日過去,家姐至今音信全無。
民女實在是走投無路了,這才來府衙擊鼓鳴冤,望青天大老爺早日拘拿兇犯,剪惡除兇,救出家姐。”
杜世聯聽完勃然大怒:“豈有此理,本官治任下居然出了如此喪心病狂之徒!來人……”
他正要下令抓拿人犯歸案時,只聽得陳捕頭乾咳了一聲,拼命的給自己使眼色。
杜世聯心中疑惑,思索著將令牌放進了木桶子裡,胡亂找了個藉口:“今日天色已晚,此案明日再審,退堂!”
杜世聯行至內衙,屏退左右,只留陳捕頭一人聽用,他摘下官帽,火急火燎的問道:“陳科,你剛才為何要阻攔本官抓拿人犯?”
“大人有所不知,秦少庸乃是相爺的內侄,因是家中獨子,老夫人寵愛有加。
這秦少庸脾氣秉性很是乖張,打小就愛惹是生非,特別愛招惹少婦。
每回秦少庸惹下的禍事後,前幾任郡守因礙於相爺的面子,他們都會從中調和,將禍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陳科好意勸道:“卑職聽聞大人能到此出任郡守多虧了相爺的保薦,要是您在這個節骨眼上得罪了秦家人,恐怕對您的仕途不利。”
杜世聯是一個絕頂聰明之人,他的眼咕嚕轉了幾下,捋著鬍鬚,悶悶道:
“陳科,本官知曉其中的利害關係,可這回事關人命,本官承蒙陛下隆恩到此任職,又豈能因私忘法?”
陳科冷笑道:“大人說的這些個大道理,卑職懂,可您別忘了老話有說:‘識時務者方為俊傑’,‘趨吉避凶者才是君子’。”
他拱手真誠的勸道:“大人若真是剛正不阿,緝拿人犯,您不但不能報效皇恩,還會招來禍事,卑職懇請您三思而後行。”
杜世聯猶豫之際,管家突然來報:“大人,秦府差人前來拜會。”
“恩,請他進來。”
杜世聯將官帽戴好,慌忙端坐在廳中,他命陳科暫且離開。
管家領著一個身穿灰色長衫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中年男子一臉笑容,殷勤上前,拱手自報家門道:“學生秦敦拜見杜大人。”
杜世聯上下仔細打量著秦敦,淡定的問道:“不知秦先生找本官所為何事?”
秦敦見杜世聯跟自己裝傻充愣,嘴角往上一翹,開門見山的說道:
“學生此番是因少家主秦少庸打人一事而來求杜大人法外開恩。”
杜世聯一掌擊打在桌案上,怒斥道:“打人?據本官所知秦少庸可不光打了人那麼簡單吧?”
“杜大人有所不知,少家主年少無知,受不了喬氏姐妹的誘惑,犯下了打人的糊塗事,您若不信大可傳召人證問話。”
秦敦恭敬的朝杜世聯一拜,笑道:“杜大人,想必您應該清楚秦府和相爺的關係,若您真要依法辦差,這一損皆損,一榮皆榮,萬一……”
“放肆!”
杜世聯怕案而起,指著秦敦的鼻子,厲聲道:“你這是在威脅本官嗎?”
“學生不敢!”
秦敦面不改色,心不跳,從容的拱手道:“學生只不過和您陳述其中的利害關係。
杜大人,學生聽聞您此番到郡中任職,全依仗相爺保薦,您何不趁此機會,順水推舟,做個人情,將此案了結了,日後您也好去見相爺。”
杜世聯沉默不語,面露為難、猶豫之色,心裡暗思:如今喬氏已經狀紙遞上,若草草結案,恐招人話柄。
他將視線轉向秦敦,悶悶的問道:
“不知秦府打算將此事如何遮掩過去?”
秦敦用手在脖頸處比劃了一下,他見杜世聯露出了驚訝之容,冷笑道:
“杜大人,放心。學生派人打聽過,喬氏姐妹本是外鄉人,家道中途,母女三人被族人驅趕出家門流浪至此。
在此地並無親眷,而章裁縫本就是一個孤兒,他們死活根本無人會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