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揣著明白裝糊塗（1 / 1）
“怨恨？呵！”
李仲安將燈放在桌案上，冷笑道：“兒臣敢怨恨您嗎？
在朝堂上，您是高高在上的君主，我是卑微的臣下；在後殿內，您是嚴父，我是不孝子；您不管對我做出了什麼都是對的。”
“安兒？”李世民呵斥著。
李仲安並未收斂，反而發狂似得大笑了起來，那雙佈滿血絲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李世民，不甘心的吼道：
“父皇，你為何不能夠理解作為一個親王的痛苦！”
他直接衝到椅子旁邊，肆意的拍打著，憤怒的將它翻倒在地，冷笑道：
“父皇，你知不知道兒臣坐在這位置上，如坐針氈，每日謹小慎微，擔心這個，害怕那個。
大唐的親王，多麼富麗堂皇好聽的名字，可誰又知道作為一個親王既要顯示過人才華，又要學會忍氣吞聲；
要剋制一切慾望的同時，還要承受冰與火的雙重煎熬，即便如此，兒臣還是得不到您的歡心，這麼多年來，您知道兒臣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李仲安狂笑著，步履闌珊的退到安王妃的身邊，猶豫的伸出手想去撫摸她的臉頰，他悲哀的說：
“生在這宮闈深苑裡的都是可憐的人，而兒臣是這些人中最可憐的一個，兒臣的這顆心已經被人踐踏了無數次，終日被浸泡在了恐懼與怨恨裡。”
李世民倚靠著憑几，眼眶慢慢的變的溼潤，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悶聲問道：
“你在怨恨誰？朕嗎？你的親生父親，還是你那些親弟弟們？”
“沒錯，就是你們！”李仲安齜牙咧嘴的回道。
李青川深知安王心中的苦悶，他見李世民臉色驟變，慌忙跪倒在地，勸慰道：
“大哥，臣弟求你了，不要再說這等大逆不道的話氣父皇了。”
“不，我偏要講，父皇，兒臣剛承爵那會，您曾下詔說兒臣睿智、大度、孝順，可堪大用。
可您有沒有想過，曾經睿智、大度、孝順的兒臣怎麼會越來越不成器，啊！”
他見李世民不吱聲，冷笑道：“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嗎？
或許您說讒臣蠱惑，心性乖張等等千百種理由，可在兒臣的心裡最根本的理由只有一個。”
李世民怒指著李仲安，氣鼓鼓的叫嚷道：“你說，朕今個兒倒想聽聽你這個逆子還能說出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來？”
李仲安坐在臺階上，苦笑著，視線卻一直盯著李世民，他用乾啞的嗓音回道：
“因為兒臣始終被一個陰影所籠罩著，而始作俑者就是父皇您！”
“朕？登位初，朕力排眾議立你為親王，對你恩寵有加，對你的期許更是超過了任何一個皇子。”
李世民擦拭著眼角的淚水，嘆息道：“誒，怎麼到你的嘴裡就成為了陰影。”
“父皇，難道您的心裡不清楚嗎？”
李仲安噌的站了起來，面容變得猙獰，狂躁的用乾啞的嗓音叫嚷道：
“兒臣的那幾個好弟弟，先說李泰，他打小就不服兒臣。
這些年，他憑藉軍功在朝中樹立了威望後，到處招兵買馬，明槍暗箭，挖空心思的想把兒臣從親王的位置上趕下來；
接著就是李仲銳、李仲臨兩兄弟，八面玲瓏，在朝堂上籠絡人心。
李仲銳更是被人稱為‘賢王’，呵，父皇，他們這麼明目張膽的行事，還不都是因為您嗎？”
“與朕何干？”李世民疲憊抬望著太子。
李仲安滿臉冷峻，無奈的笑道：“父皇，您又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啊。
這些年，若不是您明裡暗裡的抬舉他們，李泰和李仲銳又怎會如此的不安分；若不是您……”
李青川不想安王再說什麼逾越的話，氣壞了李世民，他焦急的呵阻道：“大哥，你就少說兩句吧！”
“李青川，你少在那兒裝好人，你自幼得皇祖母的寵愛，又是正宮嫡子，所有的人都對你另眼相看。
成天有人哄著你，寵著你，闖了禍有人替你揹著，逢年過節你的賞賜更是超過了我這個皇長子。”
李仲安用手指著李世民，冷笑道：“就連父皇也對你青睞有加，在諸皇子中哪個不是先封郡王后封親王。
李仲銳和李仲臨到現在都還只享受郡王爵，而你一上來就是頂著太子爺的爵位。”
他一把抓住李青川的衣襟，惡狠狠的問道：“九弟，難道你就不希望早日坐上那個位子嗎？”
“沒有。”
李青川斬釘截鐵的回答道：“九五之尊表面風光無限，掌管著天下大權，很多人都向往之。
可在臣弟眼裡那把金燦燦的龍椅，實質上是由無數人的骷髏堆積而成，更染著千萬人的鮮血。
一旦坐上龍椅，身邊的人就會敬你怕你，連個敢對你說實話真話的人都沒有了。
午夜夢迴時身邊連個可心的人都沒有，臣弟不想做這樣的孤家寡人。”
李世民用驚訝的眼神注視著李青川，簡單的幾句話，卻道出了他內心深處的情愫，他緩緩站起身，一口氣沒提上來，暈厥了過去。
李青川慌忙上前攙扶，嘴裡叫嚷道：“父皇，您怎麼了？來人，快來人啊！”
常公公、李仲鑫闖了進來，慌亂中李青川將留守東宮的太醫召喚了過來，一番診脈後，陳太醫拱手道：
“二位殿下不必擔心，氣大傷身，皇上畢竟是上了歲數的人了，幸得沒什麼大事。”
陳太醫取出銀針在李世民的人中穴上紮了一下，稍過片刻，只見李世民勉強的睜開雙眼，他緊握著李青川的手，眼眶漸漸溼潤，欲言又止。
李青川會意的笑道：“父皇放心，安王府之事，孩兒會妥善處理。”
他見李世民閉上了眼睛，直挺起身子，吩咐道：“常公公，命人將轎輦抬進來，您老和陳太醫先送父皇回寢宮，本宮稍後即到。”
“諾，老奴明白！”
李青川小心翼翼的將李世民背上轎輦，他脫下錦袍，細心的蓋在李世民的身上。
又特意向抬轎的小太監們囑咐了幾句，他望著轎輦漸行漸遠，倒吸了一口涼氣，悶悶道：
“孟鑫，周柳聽令：即刻起，安王府內外由太子府護衛隊和禁衛軍共同看護。
凡安王所用物品都必須經過嚴格的檢查，沒有本宮的命令誰也不許踏入或走出東宮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