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另一個故事的起點（1 / 1）
李青川見狀，連忙從角落裡拿起一罈老酒，三兩下將上面的封口開啟，恭敬的倒上一杯酒水遞過去。
李賢仰頭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角的水痕，開言道：“確實解出來了，不過還有一些關鍵，你還是沒想好。”
李青川愣了一下，皺眉思索，覺得自己方方面面都已經考慮進去了，竟然還是被他漏下了部分關鍵嗎？
“還請先生解惑。”
“免除農稅確實可解放農民的生存困難，但還有更深一層次的原因。”
李青川皺眉思索，更深一層次的原因？
嘖，他就不是做文科的料呀，如果小九在這兒就好了，還能提個醒什麼的。
李青川實在是想不出來，拱手求教：“在下愚鈍，實在是想不出了，還請李先生解惑。”
李賢毫不意外，伸手拿過來一個杯子為李青川倒上一杯美酒，緩緩開言。
“你好好想想，免除農稅之後你得到了什麼？得到了百姓開懷，壓力驟減，由此人口良性增長。”
“可是轉念一想，要得到這樣的一個結果也並非要免稅。減稅，同樣也可得。”
李賢這話猶如一道靈光劈入李青川天靈蓋，他瞬間悟過來了。
還真就是如此呀！
只需要消減農稅，老百姓同樣也開心，壓力驟減。
兩者無非是開心和更開心的差別罷了。
這麼一想，好像確實沒必要直接免除農稅。
李賢再次飲下一口酒：“所以問題便回到了最初，這免稅究竟為什麼要做呢？”
李青川眉頭緊皺，對呀，為何呢？
怎麼越解題反倒越一團亂麻啊。
“做，其實並不是為了目的，而是因為必須要做！目的只是這必須要做所導致的一個好結果罷了。”
見李青川還是一頭霧水，李賢便想了一個更好懂的方式講：“總的來說就是看事物的方向反了。”
“並非是為了讓百姓開心而去做這件事，而是因為一些事我們必須要去做。”
李青川嘴巴微張，這怎麼聽著更迷糊了呢？
反正不管什麼方向，總歸是殊途同歸。
那又何必把這裡面的理由內容翻來覆去覆去翻來的研究呢？
“李先生，我們研究這原理幹嘛呀？橫豎不都是要免稅？何必費這功夫細究？”
密室之中，聞聽此言的李世民生生捏碎了半塊牆磚，只見他額角青筋暴起，從牙縫裡擠出話來：“這……這小混賬！”
“李先生耐心的給他解釋原理，他反倒還不耐煩了！直接求個答案，哪有將這原理融會貫通的學會用於自身更好啊！”
李泰在旁邊有些無奈，小九他本就是這個性格，不愛這些麻煩的文縐縐的東西，平時也沒少因為此事被父皇打罵。
“父皇息怒！小九向來不耐這些文墨功夫，您又不是不知道……”
話音未落，李世民便冷哼一聲：“回去讓他手抄一遍《資治通鑑》！不！把《貞觀政要》也加上！”
牢房之中，李賢倒是並不生氣，而是直接為其解惑。
“這樣吧，給你出個應用題。你想象一下，你如今來到百年後的大唐，人口已然飽和，充裕的土地也恢復了生機。
但是為了能夠壓榨出更大的利益，層層剝削之下，鄉紳們兼併土地，小吏欺壓良民，官員明哲保身，彼此勾連，官官相護。”
李青川眉頭緊皺，臉色極為難看。
“到那時，無論再怎麼精雕細琢的舉措，被已經爛成一鍋粥的官場給執行下去，也只會是一筆糊塗賬。”
李青川呼吸急促，臉色鐵青，儼然已被李賢描繪的場景給氣的血壓飆升了。
“這才剛見血呢。”
李賢目光涼涼：“等那些賣地的農民變成佃戶，鄉紳給他們披上官府催稅的虎皮，自己倒躲在後面抽九成租子。”
“最後麼……”
李賢飲下一口酒：“剩下那點自耕農，身上壓著全朝的稅、全族的債、全家的命。
一個人的崩潰是全家的崩潰，無數人的崩潰便是整個國家的崩潰。
這個結尾有沒有很熟悉？因為這結尾便是另一個故事的起點。”
李賢話落，李青川整個人都愣住了！
隔壁密室中負責記錄的李泰抬頭望去，父皇的身影在燭火中竟顯出幾分佝僂。
這個曾單手擎起整個江山的帝王，此刻扶著案几的指節泛著青白，像在抵禦某種無形的重壓。
“新的迴圈……”
李世民嘶啞的嗓音裡帶著李泰從未聽過的蒼涼：“難道咱李家的江山，終究逃不過……”
“父皇！”
李泰突然跪地抓住老皇帝顫抖的手：“您不用擔心，我們大唐怎麼會走前朝的老路。”
李泰喉頭滾動，心中猶如壓著沉甸甸的大石。
李先生描繪的未來圖景太過真切，彷彿能聽見百年後饑民砸碎奉天殿匾額的轟響。
“李先生只是找了個例子來進行講解，並非真就到了那般地步。”
李泰喉嚨發澀：“這只是一個不太合適的引導方向罷了。畢竟九弟過於愚笨，不說的誇張直白一些，他又如何能理解呢？”
李泰儘可能的為李賢開脫，他生怕這膽大包天，口出狂言的李先生被父皇一氣之下直接扒皮萱草掛上城牆。
畢竟換成他人，就李賢說的那幾個例子，都能誅好幾個九族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李世民也終於在李泰的寬慰之下冷靜了下來，緩緩坐在椅子之上，平緩內心的情緒。
“不是例子。”
李泰愣了愣：“什麼？”
李世民嘆口氣，看向隔著一堵牆的囚牢：“不是例子，李先生並非是為引導小九而刻意編造的例子。他所說的，乃是大唐的未來。”
李泰瞳孔驟縮，指甲死死掐在掌心，沒讓自己驚撥出聲。
大唐的未來，這讓他怎麼願意相信呢！
大唐就是那般悲慘的未來嗎？！
“別慌。”冷靜下來的李世民再次恢復了運籌帷幄的帝王姿態。
“那是大唐的未來，但同樣也是可改變的未來。有李先生在，我們必然可以避開那般死局。”
見父皇恢復了精神，李泰也是鬆了一口氣：“您說的對。”
恢復心情的李世民這才有空調侃一聲李泰：“小九當真是有進益呀，咱還在震撼之中，你倒是率先緩過神來安慰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