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絕境翻盤,死士開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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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秘獄,是神京城最深、最暗的一道傷疤。

這裡沒有一絲光亮,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血腥與腐爛草料混合的、令人作嘔的黴味,潮溼的冷氣彷彿能順著人的毛孔,鑽進骨髓裡去。

總管太監戴權,就坐在一張破舊的木凳上。

他身形枯瘦,臉上帶著一絲和善的微笑,彷彿不是在審訊一名死囚,而是在與鄰家的晚輩拉家常。

可他放在桌案上的那枚鏽跡斑斑、形狀略顯怪異的馬蹄釘,卻像一隻睜開的、充滿了惡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刑架上那個早已不成人形的血人。

“咱家查過,這種專為劣等駑馬修正跛足的釘子,整個京城,只有寧國府的馬廄還在用。”

戴權的聲音很輕,很柔,像一片羽毛,輕輕地,卻又無比沉重地,落在了張牧那早已繃緊到極限的神經之上。

轟!

三天三夜,酷刑加身,滴水未進。

張牧憑著一股非人的意志,硬生生扛了下來。

他將自己偽裝成一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任憑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可這枚小小的馬蹄釘,卻像一把無形的重錘,將他苦心孤詣築起的所有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砸得土崩瓦解!

他那雙早已被血汙糊住的眼睛,猛地睜開,所有的偽裝與麻木,在看到那枚熟悉的鐵釘時,盡數崩塌,只剩下無法掩飾的、深入骨髓的絕望。

就是這一絲變化。

如同一滴落入死水的墨,瞬間被戴權那雙老狐狸般的眼睛,精準地捕捉到了。

他笑了。

他沒有逼問,反而將那枚馬蹄釘,用兩根蘭花指拈起,慢條斯理地在眼前端詳著,彷彿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品。

“唉,孩子,你這又是何苦呢?”

戴權的聲音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憐憫與惋惜,每一個字,都像一條溼滑的毒蛇,鑽進張牧的耳朵裡,啃噬著他最後一絲忠誠。

“寧國府那位小公爺,咱家也略有耳聞。年紀輕輕,殺伐果斷,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能說廢就廢,是個天生的梟雄人物。”

“可梟雄啊,最是無情。”

他將馬蹄釘輕輕放下,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卻像一聲喪鐘,敲在張牧的心上。

“像你這樣的棋子,用完了,便隨手丟了。你以為你在這裡受盡酷刑,守口如瓶,他會記你的好?他此刻,怕是早已在府裡摟著美妾,喝著美酒,盤算著該如何將你這唯一的破綻,徹底抹去,讓你死得無聲無息,不留半點痕跡。”

誅心之言,字字見血。

張牧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

他粗重地喘息著,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在無邊的黑暗與劇痛中,漸漸沉淪。

戴權的話,像魔鬼的低語,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放棄吧,孩子。”

“只要你說出幕後主使,咱家做主,保你一條性命,甚至……許你一份富貴。你又何必,為一個早已將你拋棄的主子,白白送死呢?”

精神,在這一刻,徹底恍惚了。

張牧的眼前,不再是這陰森的秘獄,不再是戴權那張笑裡藏刀的臉。

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血流成河的邊關戰場,回到了那個屍山血海的死人堆裡。

他的一條腿被敵人的戰馬踩斷,渾身是傷,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冰冷的夜色,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就在那時,一雙有力的手,將他從那片絕望的黑暗中,硬生生拖了出來。

“想死,還早了點。”

那個年輕得過分的身影,逆著光,看不清臉,可那雙眼睛,卻像兩顆寒星,亮得驚人。

“記住,你欠我一條命。從今往後,你叫老瘸。”

“若有朝一日,你我之間的聯絡,被一枚無法辯駁的證物揭開……”

那道冰冷而決絕的聲音,如同一道閃電,轟然劈開了張牧腦中所有的黑暗與混沌!

“不必否認。”

“只需反咬!”

光!

那道早已預設好的、來自地獄深處的指令,成了張牧在這片精神黑洞中,抓住的唯一一道光!

他那即將被徹底摧毀的意志,在這一瞬間,重新凝聚!

戴權看著眼前這個面如死灰、眼神渙散的死士,嘴角的笑意愈發溫和。

他知道,火候到了。

這條嘴硬的魚,馬上就要開口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丟擲最後一個誘餌,徹底收網之時。

“呵呵……”

一聲嘶啞、乾澀,彷彿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的低笑,從那個血人的喉嚨裡,緩緩地,擠了出來。

戴權的笑容,凝固了。

張牧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他那張早已被血汙覆蓋的臉上,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所有的絕望與渙散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遍體生寒的、看穿了一切的平靜。

他看著戴權,就像在看一個自作聰明的跳樑小醜。

“你說的沒錯。”

張牧開口了,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這枚馬蹄釘,的確來自寧國府。”

戴權那雙老狐狸般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然而,張牧的下一句話,卻像一記無形的重錘,將他所有的得意與算計,都砸得粉碎!

“但我,並非為賈琅辦事。”

“我乃是奉了另一位主子之命,潛入寧國府馬廄,偷出此物。”

“目的,就是為了栽贓陷害賈琅!”

這番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轟然劈在了戴權的頭頂!

他臉上的笑容,在這一瞬間,徹底僵住了。

他手中那枚最致命、最無可辯駁的鐵證,在這一刻,竟變成了一塊滾燙的、足以將他自己都燒傷的燙手山芋!

整個審訊的邏輯基礎,被瞬間顛覆!

戴權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他盯著張牧許久,那雙總是帶著和善微笑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深不見底的寒意。

他沒有追問那個所謂的“另一位主子”是誰。

他只是伸出那隻枯瘦的手,將那枚偽造的東宮玉佩,也緩緩地,推到了張牧的面前。

他用一種冰冷得不帶絲毫溫度的語調,緩緩問道:

“栽贓賈琅需要馬蹄釘,那麼栽贓太子,你家主子又是讓你去偷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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