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鐵面無情,一雀通天(1 / 1)
“這……這……”畢澄的一名弟子嚇得牙齒都在打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這是怎麼回事?安定門何時有過這等陣仗?”
畢澄那顆剛剛才從死灰中復燃的心,也猛地一沉。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懷中那捲神工圖,那份剛剛燃起的希望,正被眼前這森然的陣仗,一點點地澆滅。
心腹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將眾人拉入一處廢棄的貨棧陰影中,只探出半個頭,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此刻已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細線。
他仔細地觀察著那些兵士的站姿、甲冑的制式,甚至……他們偶爾交談時的口音。
片刻之後,他得出了一個冰冷的結論。
“是京營銳卒。”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鐵,“為首那人,若我沒猜錯,便是都中出了名不講情面、油鹽不進的‘鐵面’王成。”
王成!
這個名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瞬間將畢澄師徒幾人心中最後一點僥倖都凍結成了虛無。
正當他們猶豫之際,一輛掛著官宦徽記的華麗馬車,仗著主人的權勢,試圖從隊伍中強行插隊通關。
“站住!”
王成冰冷的聲音,如同一聲炸雷,在寂靜的城門下轟然響起!
他甚至沒有拔刀,只是策馬上前一步,便用那股屍山血海般的氣勢,將那幾匹高頭大馬驚得人立而起,發出一連串不安的長嘶。
車簾被一隻養尊處優的手掀開,一個滿臉倨傲的管事探出頭來,厲聲喝道:“瞎了你的狗眼!車內乃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耽誤了公子的要事,你擔待得起嗎?”
王成那張萬年不變的鐵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他只是緩緩抬起一隻戴著鐵甲護手的手,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搜車。”
“你敢!”
管事的話音未落,王成身後的幾名親兵已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他們粗暴地將那管事拽下車,三兩下便從車廂的夾層裡,搜出了一箱用油布包裹的、明顯是違禁品的私鹽!
“人,拿下!車,扣了!”
王成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那早已嚇得面如土色的“侍郎公子”,便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
殺雞儆猴。
此舉,徹底斷絕了心腹等人任何矇混過關的念頭。
“師……師傅,我們……我們還是回去吧……”一名弟子已是面無人色,聲音裡帶著哭腔,“此行太過兇險,這分明是天羅地網啊!”
心腹沒有說話,可他的心,卻已沉到了谷底。
他瞬間明白了,這異常的戒嚴,正是主上攪動朝堂貪腐案所引發的連鎖反應!
戴權與趙元啟為防涉案官員外逃,已將神京布控得如鐵桶一般!
主上的兩個計劃,竟在此刻,意外地發生了碰撞!
就在畢澄也心生退意,那雙重新亮起精光的眼睛再次被絕望覆蓋之時。
心腹,卻鎮定了下來。
他緩緩地,從懷中最深處,取出了最後一枚蠟丸。
這是賈琅在行動前交予的最後一個錦囊,並囑咐--“唯死局可用”。
他當著畢澄師徒的面,將蠟丸猛然捏碎。
裡面沒有字條,沒有金銀。
只有一隻雕工粗糙、卻被常年摩挲得油光發亮的木雕小雀,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心腹深吸一口氣,將那隻木雀緊緊攥在手中。
他獨自一人,走出了藏身的陰影,坦然地,朝著那座由刀槍組成的鋼鐵森林,朝著那個鐵面無情的王成,一步步走去。
“站住!什麼人!”
兩柄長戟交叉,攔住了他的去路。
王成的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冷電,瞬間投射過來!
心腹沒有理會那些兵士,他只是抬起頭,迎著王成那冰冷的視線,一言不發。
隨即,他緩緩攤開手掌。
那隻粗糙的木雕小雀,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在火把的光芒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王成那張萬年不變的鐵臉上,表情,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他那雙總是閃爍著陰鷙寒芒的眼睛,瞳孔在頃刻間急劇收縮,彷彿被一根無形的針,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握著韁繩的手,竟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那隻木雀,足足數息。
那眼神,不再是將軍的冷酷,不再是鐵面的無情,而是一種……足以將人溺斃的、深不見底的悲慟。
他猛地轉身,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城樓的方向,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咆哮。
“城西巡防有異動!二隊隨我增援!快!”
隨即,他一勒韁繩,竟帶著自己最精銳的一隊親兵,朝著與城西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那森然的防線上,硬生生地,被他撕開了一個無人看管的、短暫的致命空當。
心腹沒有回頭,只是對著陰影處,輕輕招了招手。
目瞪口呆的畢澄等人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迅速穿過了那道象徵著新生的城門,很快便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
他們對賈琅的手段,已驚為天人。
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在遠離神京的官道上,畢澄終於忍不住心中的震撼,向那名重新恢復了平靜的心腹,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那隻木雀……究竟是何等神物?”
心腹將那隻木雀小心翼翼地收好,揣入懷中最貼身處,語氣複雜地輕聲回答:“主上從未詳說。只知王將軍曾有一愛女,三年前病夭,這木雀,便是他親手為女兒做的最後一個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