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貪婪之餌，鳳印落網（1 / 1）
面對平兒那雙平靜卻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眼睛，賴大心中猛地一沉。
他深知，眼前這個看似溫婉柔順的大丫鬟，實則是王熙鳳最鋒利的一把刀，最縝密的一道鎖。
他並未慌張，臉上那因深夜奔走而帶來的焦急之色恰到好處，卻絕口不提府內賬目。
他只是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重的鉛塊，精準地砸向了平兒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平兒姑娘，”賴大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凝重，“事關重大，耽擱不得。是關於城郊張家莊，那個滾刀肉柳三的事。”
柳三。
衝突，就在這個名字被丟擲的瞬間，無聲地觸發。
平兒那張總是帶著得體微笑的臉，表情，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她那雙警惕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驚異與惱怒。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筆三千兩的爛賬，這幾日是如何像一根毒刺，扎得自家那位要強了一輩子的奶奶坐立不安，寢食不寧。
此事的重要性，早已遠超任何常規的賬目核銷。
“賴總管請隨我來。”
平兒不再有半分阻攔，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審視的眸子，此刻已是全然的凝重。
她立刻轉身挑起門簾，將這位深夜到訪的大管家，引入了內堂。
內堂裡，燈火通明。
王熙鳳斜倚在鋪著秋香色軟墊的紫檀木榻上，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手爐裡的銀碳。
她見賴大進來，並未起身，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丹鳳眼只是懶懶地一抬，眼角眉梢，卻盡是冰霜。
“賴大總管，真是稀客。”她的聲音清冷，像兩塊美玉在互相摩擦，帶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敲打意味，“是什麼天大的事，勞動您深夜親自跑一趟？莫不是哪裡的賬，又平不上了？”
賴大不卑不亢，躬身長揖及地。
“回二奶奶，是奴才無能，讓您為那柳三之事煩心了。”
他直起身，迎著王熙鳳那審視的目光，平靜地，丟擲了那早已爛熟於心的劇本。
“奴才在府外，也有些上不得檯面的門路。那柳三雖是個滾刀肉，可這世上，總有些手段，是專門對付滾刀肉的。奴才斗膽，想為二奶奶分憂，將那筆錢連本帶利地追回來。”
王熙鳳撥弄銀碳的手，停了。
她緩緩坐直了身子，那雙銳利的丹鳳眼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細線，死死地鎖定了賴大那張看不出半分情緒的臉。
“哦？”她拖長了語調，那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你這隻老狐狸，會這麼好心？說吧，圖的是什麼？”
“二奶奶明鑑。”賴大坦然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諂媚與無奈，“奴才動用那些人手，總得有個由頭。府里人多眼雜，若是無故調動，怕是會落人口實。所以……”
他隨即從袖中，取出了那份早已備好的、看似平平無奇的“庫房物資常規損耗核銷文書”，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
“奴才斗膽，想請二奶奶在這份不打眼的文書上用印。如此，奴才便有了調動資源的‘合規’藉口，也好堵住府裡那些閒人的嘴。”
王熙鳳接過文書，並未立刻去看。
她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賴大，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許久，她才緩緩低下頭，一頁頁地，仔細翻看起來。
上面的條目，清晰，工整，每一筆損耗都記錄得有零有整，完全符合府內流程，挑不出半分差錯。
可她骨子裡的精明，依舊讓她感到了一絲莫名的不安。
她猶豫了。
就在她即將放下文書，準備再敲打一番之際。
賴大看著她的神情，看似無意地，補充了一句。
“唉，其實此事也是趕巧了。奴才也是剛得了訊息，那個柳三，最近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竟搭上了忠順王府的線。”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那聲音裡充滿了對即將到手的銀子飛走的惋惜：“二奶奶您是知道的，那可是王府！這錢要是進了他們的口袋，再想往外掏……”
“怕是就真打了水漂了。”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精準地，狠狠地，扎進了王熙鳳內心最貪婪，也最恐懼的地方！
對金錢的渴望，與對損失的恐懼，在這一瞬間，如同一場狂風，徹底壓倒了她心中最後一絲理智的火苗！
“平兒！”
她再無半分猶豫，對著門外厲聲喝道。
“取我的私印來！”
片刻之後，在那方代表著榮府最高財權的、冰冷的和田玉鳳印，重重地，蓋在那份偽裝成核銷文書的栽贓鐵證之上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脆響。
計劃中最關鍵、也最不可能的一環，完美閉合。
賴大收起賬冊，那顆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對那位從未謀面的無面之主的敬畏，在這一刻，已如仰望神明。
他躬身告退，剛走到門口。
“等等。”
王熙鳳那清冷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從背後傳來。
“賬冊留下，你先去辦事。”
“什麼時候銀子到了我的私庫，你再來取這份蓋了印的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