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終局的劇場(1 / 1)
寧國府的書房內,燭火靜靜地燃燒,將一縷青煙送入沉寂的空氣裡。
賈琅的指尖,捻著那張從秘密渠道傳回的、寫滿了賴大敬畏與請示的紙條。
他沒有回答。
只是將那張足以將一位皇子拖入萬劫不復深淵的鐵證,緩緩地,置於了跳動的燭火之上。
火焰貪婪地舔舐著粗糙的紙張邊緣,將其從淡黃,染成焦黑,最終化作一縷蜷曲的、脆弱的灰燼,無聲地飄散。
證據本身,毫無意義。
賈琅深知,在這盤棋上,任何一個帶有明顯派系痕跡的“舉報”,都只會被政敵輕而易舉地汙衊為構陷。
那不是一錘定音,那是引火燒身。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舉報者。
他需要一個完美的舞臺,一出由市井小民與官府差役共同參演、最終“意外”上演的絕殺大戲。
衝突,早已觸發。
他要對抗的,是那套執行了數百年的、盤根錯節的官場邏輯。
賈琅緩緩起身,在那副巨大的京城輿圖前負手而立。
他的思維,如同一隻盤旋於九天之上的獵鷹,俯瞰著腳下這座由無數權欲與陰謀構成的巨大棋盤。
都察院?
內閣?
大理寺?
一個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又被他毫不猶豫地掐滅。
那些地方,不是審判場,是角鬥場。
將證據扔進去,只會引發一場無休無止的、骯髒的政治搏殺,最終將他自己也拖入泥潭。
不行。
所有的官方渠道,都意味著站隊與博弈。
他需要一個足夠混亂、足夠公開、又與這樁案情有著一絲微妙聯絡的地點。
賈琅的意念,沉入了那片只有他能看到的、由無數資料流構成的暗網星河。
他沒有查詢任何具體的人或事。
他只是下達了一個冰冷的指令:將忠順王府與四皇子名下,所有位於京城的、公開或隱秘的產業,盡數點亮。
一瞬間,那張平面的地圖,在他眼中化作了一道道立體的、代表著金錢與權力流動的暗紅色脈絡。
他的目光在海量的資訊中飛速檢索、篩選、比對。
最終,他的視線,如同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釘死在了一個點上。
西城,廣源當。
忠順王府名下,最大的一家當鋪。
那裡人流混雜,三教九流無所不包,正是上演一出“意外”的最佳劇場。
更重要的是,根據暗網的記錄,這裡,也曾是賴大那張地下錢莊網路,最重要的資金中轉樞紐之一。
一個完美的計劃,在他腦中轟然成型。
借刀殺人之後,是第二步。
借臺唱戲。
他深知,四皇子的黨羽此刻必然如同驚弓之鳥,任何直接針對其勢力的行動,都會引起最高度的警覺。
因此,引爆點的選擇,必須看似與他們,風馬牛不相及。
賈琅緩緩轉過身,重新在那張早已備好的宣紙上,提起了筆。
墨香,在空氣中無聲地瀰漫,如同即將上演的這場大戲,那無聲的序曲。
他給賴大的回信,只有幾行簡短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指令。
“不必將賬冊交予任何官員。”
“派一個絕對可靠的生面孔,去京兆府,匿名報案。”
賈琅的筆鋒一頓,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冰冷的、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就說,西城廣源當,近日收了一件贓物。一件,前朝失竊的宮廷貢品,一尊鑲金嵌玉的琉璃佛。”
他要讓京兆府的官差,以一個微不足道的、甚至有些荒誕的罪名,去查抄一個親王府的產業。
他要讓那些平日裡只會抓雞攆狗的差役,在無數雙百姓的眼睛注視下,為了彰顯自己的公正無私,將那間當鋪翻個底朝天。
最終,在某個堆滿了雜物的隱秘夾層中,“意外”地,翻出那本足以決定一位皇子命運的、不該出現在那裡的……
致命賬冊。
這個方案,將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投毒,變成了一次民事案件中的驚天發現。
京兆府的差役將成為最無辜、也最無可辯駁的“呈報者”,讓四皇子一黨,百口莫辯,如食黃連。
賴大將成為一個完美的幽靈,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就在筆鋒即將收尾之際,賈琅的動作,卻又是一頓。
他彷彿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在那封密信的末尾,又添上了一句看似畫蛇添足的、古怪的命令。
“在藏匿賬冊的夾層裡,除了賬冊之外。再額外放入一個,尋常孩童玩的撥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