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慈心絕路，頑石開言（1 / 1）
賈琅那冰冷的宣告，如同一道早已寫好了結局的催命符，將榮禧堂內那片本已死寂的空氣，徹底釘死。
時間，彷彿凝固了。
王夫人的哭嚎卡在喉嚨裡，變成了壓抑的抽噎。
賈政那張鐵青的臉，血色褪盡，只剩下死一般的慘白。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絕望之中，一直沉默不語、彷彿早已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的老太太，突然動了。
她掙扎著，從那張鋪著大紅金錢蟒引枕的羅漢床上，撐起了身子。
那動作，緩慢而艱難，彷彿用盡了她這把老骨頭裡最後一絲力氣。
她那雙本已渾濁的老眼，此刻卻迸射出兩道駭人的、迴光返照般的光芒！
她顫抖著，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死死地指向那個自始至終神情淡然的年輕人。
“好……好啊……”
賈母的聲音嘶啞，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每一個字都透著冰冷的、魚死網破的決絕。
“你既要將我的寶玉，往那絕路上送……”
她猛地一頓手中的龍頭柺杖，那沉悶的脆響，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我這把老骨頭，今日，便觸柱而亡，死在你面前！”
這是榮府最高掌權者最後的、也是最決絕的反擊！
王夫人等人見狀，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撲通”一聲，再次雙膝跪地，這一次，是朝著賈琅，重重地磕下頭去！
“琅哥兒！求求你！你看在老太太的面上，饒了寶玉這一回吧！”
哭聲震天，一時間，堂內所有還站著的賈府眾人，無論真心還是假意，都齊刷刷地跪倒在地，試圖以孝道與人倫的泰山壓頂之勢，逼迫賈琅收回成命。
一直搖搖欲墜的林黛玉，在看到這一幕時，那雙總是含煙籠霧的眸子裡，非但沒有閃過一絲希冀，反而掠過一抹更深的悲哀與明悟。
她似乎預見到了，這最後掙扎的徒勞。
面對這以死相逼的場面，賈琅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一個冰冷的機械音，在他的腦海中，悄然響起。
【檢測到宿主正面臨以倫理為武器的終極困局……】
【獲得全新唯一性詞條：破局者】
【破局者】：你能瞬間洞悉並放大對手行動中，那最致命的、足以反噬自身的邏輯弱點。
賈琅沒有勸阻，甚至連一絲動容都沒有。
他只是平靜地，在那一片哭嚎聲中，向著早已顫巍巍站起、準備赴死的老太太，走近了一步。
那一步，很輕，卻像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臟之上。
“老太太。”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瞬間將這臥房內所有的喧囂與燥熱，都凍結成了虛無。
“你今日若在此殉了親情，在外人眼中，尤其是在那位剛剛才經歷喪子之痛、心中正燃著無名之火的聖上眼中……”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析著這個看似無解的死局。
“這，絕非簡單的家庭悲劇。”
“而是我榮國府，對朝廷徵兵令的公然反抗！”
“是以闔族上下的性命，為你那寶貝孫子一人陪葬的……”
“謀逆之舉！”
這番話，將賈母那柄飽含著慈母血淚的親情匕首，瞬間變成了一柄懸於賈氏全族頭頂的、隨時會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賈母渾身劇震，那雙本已決絕的老眼，瞳孔，在頃刻間急劇收縮！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魔鬼般的年輕人，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著。
“謀……逆……”
賈琅那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府的最終審判，再次響起。
“你這一死，換不來寶玉的安穩。只會讓抄家的利刃，提前落下。”
“屆時，賈府上下，無論男女老幼，皆為謀逆同黨，再無一人，能活！”
“嗬……”
賈母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嘶響，那最後一口氣沒能上來，雙目猛地一翻，整個人便如一灘爛泥般，重重地癱軟回了靠椅之上！
雖未死去，但她那顆高傲了一輩子的心，那支撐著整個榮國府的最後一點精神與意志，已然在這誅心之言下，徹底崩潰，碎裂成塵。
滿堂哭聲，戛然而止。
榮國府，再無一人，敢與賈琅對視。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那個一直麻木如木偶、彷彿早已被抽去了靈魂的賈寶玉，忽然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越過地上那痛哭失聲的母親，越過那失魂落魄的父親，徑直走到了賈琅的面前。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琉璃碎裂後的平靜。
“我去軍營。”
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說道。
“但在走之前，我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