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夫人持節，叩天子門（1 / 1）
短暫的震驚過後，秦可卿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溫婉的臉上，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她並未情緒化地拒絕，更沒有哭鬧。
她只是緩步上前，在那一道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以寧國府女主人的理智與冷靜，開始了她那條條都是死路的絕望分析。
“夫君。”
她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重的鉛塊，狠狠地砸在地上，“此事，非妾身畏難，實乃……絕無可能。”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溫婉的眸子，此刻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凝重，直直地望向賈琅，丟擲了第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其一，於理不合。我寧國府，與林妹妹並無名正言順的監護之名。由妾身一個隔房的嫂子出面，為她這等出身的孤女提親，放眼整個大周，聞所未聞。此乃越俎代庖，名不正，則言不順。”
她頓了頓，那聲音裡不帶半分情緒，卻帶著一股子冰冷的、足以讓任何人都不敢小覷的現實。
“其二，於勢不容。北靜王府是何等門第？天潢貴胄，聖上親封的異姓王。我賈家如今風雨飄搖，早已不是當年國公府的鼎盛光景。以我等如今的身份，貿然登門提親，非但不會被視作結好，反會被當成攀附權貴、自取其辱的笑話。屆時，只會惹來滿城權貴的譏笑。”
秦可卿的分析，像一張由無數根淬了毒的鋼絲編織成的天羅地網，將所有可能的出路，一條條地，無情封死。
“而這其三，”她的話音更低，卻帶著一股子足以將人靈魂都凍結的寒意，“也是最致命的一點。妾身若真的以這等毫無根由的婚事入宮請旨，在聖上眼中，會是什麼？”
“是勳貴集團，與超然物外的皇室宗親，私下勾連！”
“是您這位剛剛才清洗了京營的新貴，迫不及不及待地，要為自己尋找新的靠山！”
“屆時，引來的，只會是比今日更酷烈百倍的雷霆之怒，是……滅頂之災！”
她緩緩地，緩緩地搖了搖頭，那姿態，充滿了被現實擊垮後的無力與絕望。
這番話，字字在理，句句誅心，將所有路徑全部堵死，讓這樁婚事在執行層面，陷入了徹底的僵局。
然而，賈琅的詞條【權謀人心】與【君心洞察】讓他清晰地看到了這堵牆上，一扇由帝王猜忌本身所開闢的“門”。
他安撫地拍了拍妻子冰涼的手背，那張俊美卻冰冷的臉上，非但沒有半分凝重，反而緩緩地，勾起了一抹計劃通盤在握的、冰冷的笑意。
“可卿，你的分析，都對。”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析著這個看似無解的死局。
“只是，你所有的推斷，都基於一個錯誤的假設。那就是，我們是在‘請求’聖上。”
驚天的反轉，於此刻爆發！
賈琅踱步上前，為她描繪了一幅足以讓天地變色的驚天畫卷！
“而我的真正計劃，是讓你去向聖上……‘獻策’！”
此言一出，秦可卿與一旁早已心如死灰的林黛玉，皆是嬌軀劇顫，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賈琅根本不給她們任何反應之機，他一針見血地，剖開了這盤棋局最核心，也最隱秘的關鍵！
“林妹妹的存在，本身就是聖上心頭的一根刺！她身負前巡鹽御史林如海的清名，更手握著一份足以攪動江南風雲的、數額巨大的潛在財富。這樣一個女子，你告訴我，聖上會放心讓她嫁給誰？”
賈琅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雷，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嫁給任何一個手握實權的臣子，都會立刻打破朝局的平衡！嫁給任何一個野心勃勃的皇子，更是等於為奪嫡之爭火上澆油！”
“所以，”賈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此番入宮，根本不必提我，更不必提什麼兩家情誼。你只需以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婦的身份，跪在聖上面前，為君分憂！”
“為聖上，提出了一個‘妥善安置林氏孤女，以安朝局’的萬全之策！”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靜靜地落在了秦可卿那張寫滿了驚駭與無法置信的臉上。
“而將林妹妹，嫁給那個素來不理政事、與世無爭、只知風花雪月的北靜王，正是那個能讓聖上龍心大悅，甚至會覺得你思慮周全、忠心可嘉的……完美答案！”
這番石破天驚的剖析，如同一道九天驚雷，轟然劈下！
一場看似卑微的私人請託，竟被他完美地包裝成了為君分憂、鞏固皇權的無上忠心！
秦可卿呆立在原地，她眼中的迷茫與恐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與對自家夫君那神魔般智計的、深入骨髓的崇拜！
她明白了。
賈琅給予她的，不是一個無法完成的任務。
而是一把，能夠撬動皇權、叩開天子之門的鑰匙！
她不再有半分遲疑，對著賈琅，鄭重地，深深一福。
那姿態，再無半分妻子的柔弱，只剩下一種即將奔赴戰場的決絕與堅定。
“妾身，領命！”
她鄭重接過了那份記載著北靜王家族恩情的卷宗，眼神堅定，已然做好了作為賈琅之妻，親自踏入這京城最頂級權力風暴中心的準備。
就在秦可卿領命，準備轉身離去之際，賈琅卻叫住了她。
他將那份關於北靜王恩情的卷宗，推了回去，平靜地說道：“這份東西，是去北靜王府用的，而且是最後的手段。你去面聖，用不上它，也決不能提它。你要帶的，是另一件東西。”
說罷，他從抽屜裡，取出了那枚陳舊的、曾掀起滔天血案的撥浪鼓，遞給了秦可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