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賬冊為餌,釣百年之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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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觸及那粗糙的紙頁,觸及那枚黯淡的私印,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指尖,瞬間竄遍了四肢百骸。

她終於明白,自己腳下這艘看似破舊的烏篷船,並非駛向什麼江湖內鬥的淺灘,而是早已在不知不覺中,闖入了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名為“朝堂”的無底深淵。

她並未聲張。

只是將那張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運貨單,小心翼翼地,重新摺好,貼身藏入懷中。

次日,依舊是這艘船,依舊是這間艙。

船鬼依舊坐在那片最濃重的陰影裡,那張文士般蒼白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情緒。

可他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卻比昨日,更多了幾分審視。

薛寶釵以盤賬為名,將他請來。

她並未直接出示那份足以致命的證據,只是將一本剛剛整理好的賬冊,輕輕推到了他的面前。

“船老大,”她用一種再尋常不過的生意口吻,平靜地開口,“我查閱了福伯所掌的那條淮安航線,賬目上,倒也清晰。只是,有一事不明。”

船鬼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此航線,每歲盈利,竟佔了整個船幫總收入的四成有餘。可賬面上所錄,皆是些尋常的絲綢、瓷器,其利幾何,你我心中都有數。”薛寶釵的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如同一把精準的手術刀,開始一寸寸地,剖開那早已腐爛的血肉,“我想知道,這背後,真正的大宗貨物,究竟是什麼?”

船鬼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粗茶,呷了一口,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江湖人特有的、不容置喙的蠻橫。

“二當家是聰明人。”

“江湖上的事,水深得很。有些財路,是祖上傳下來的,是老生意。只管收錢,不必多問。問多了,反而髒了耳朵,斷了財路。”

這番話,既是回答,也是警告。

薛寶釵心中那片早已冰冷的湖面,再無半分波瀾。

她要的,就是這個答案。

船鬼的隱瞞,恰恰證明了他對此事,並非一無所知。

這場看似平常的業務問詢,瞬間演變成了一場無聲的、足以決定生死的心理博弈。

見薛寶釵沉默不語,船鬼以為她已被自己這番江湖規矩鎮住,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準備就此終止這個危險的話題。

“江湖事,莫深究。二當家只要知道,這條線,能讓兄弟們吃飽飯就……”

一張早已泛黃的陳年運貨單,被一隻欺霜賽雪的纖纖玉手,輕輕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船鬼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當他那雙鷹隼般的眸子,看清運貨單角落那枚硃紅私印的瞬間,他臉上所有的蠻橫與倨傲,瞬間凝固!

隨即,化為了一種足以將他靈魂都碾碎的、徹骨的驚駭!

“這……這不可能!”

薛寶釵沒有質問,更沒有逼迫。

她只是在那盞搖曳的油燈前,用一種評估虧本生意的口吻,平靜地,為他剖開了那血淋淋的現實。

“船老大,你現在還覺得,福伯只是在私通外敵嗎?”

“他不是在走私,他是在為江南甄家,這個早已被朝廷抄沒的前朝鉅富,藏匿並轉移他們那見不得光的資產!”

“你們船幫這麼多年賺的,哪裡是什麼生意錢?”薛寶釵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像一道驚雷,轟然劈開了船鬼心中所有的僥倖,“而是替一個被聖上欽定的罪臣之後,洗錢的髒銀!”

“這樁生意一旦暴露,你猜,聖上會如何看你這盤踞在瓜州渡的船幫?”

“是江湖草莽,還是……與朝廷欽犯同謀的叛逆?”

船鬼那張文士般蒼白的臉,“唰”的一下,褪盡了血色!

他原以為,自己是這瓜州渡口說一不二的地下梟雄。

直到此刻,他才驚恐地發現,自己,不過是別人棋盤上,一顆早已被鮮血浸透、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他對著眼前這個看似纖弱,實則心有山川雷霆的女子,深深地,深深地一揖到底,那聲音,嘶啞,充滿了被現實擊垮後的恐懼與求生的渴望。

“求二當家……為船幫,指一條生路!”

薛寶釵看著眼前這個被徹底懾服的江湖梟雄,神情平靜,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溫潤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看穿了一切的清明。

“生路,便是將計就計。”

“利用福伯這條線,將甄家這些年來,在江南佈下的所有暗樁,連根拔……”

她的話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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