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圖窮匕見,賬本非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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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厚重的石門,在薛寶釵身後緩緩合攏。

最後一道火把的光亮被徹底隔絕,整個世界,只剩下一桌,一燈,與那本散發著陳年血腥與銅錢氣息的魚皮賬冊。

石室不大,剛剛才從鹽晶礦脈中開鑿出來,空氣裡還帶著一股子礦物特有的、冰冷刺骨的寒氣。

薛寶釵靜立於黑暗之中,直到那雙早已適應了幽光的眸子,再次恢復清明。

她緩步上前,伸出纖纖玉指,在那昏黃的油燈光暈之下,緩緩地,翻開了那本賬冊的第一頁。

上面,沒有文字,沒有數字。

只有一幅用硃砂畫下的、極其精密的、她無比眼熟的河道水閘結構圖。

薛寶釵的指尖,自那冰冷的紙頁上輕輕劃過。

她立刻明白,這本所謂的賬冊,記錄的從來就不是金錢的流動。

而是權力的漏洞。

她翻到第二頁。

上面依舊沒有賬目,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名字,與一個同樣孤零零的日期。

錢三。

景元二年,秋分。

再無其他。

這根本不是一道謎題,這是一片空白。

是那鬼頭主事者,對她能力與膽識的終極考驗。

在這片資訊的荒漠裡,若找不到一眼泉,她和她背後那個人,都將被徹底判定為無能的“壞賬”。

薛寶釵緩緩閉上眼,那張巨大的水閘圖,與這個孤立的名字和日期,在她腦海中飛速地旋轉,重組。

她忽然意識到,這本賬冊,或許根本就是一本組織的陳年懸案集。

而第一頁的水閘圖,就是破解所有案件的通用金鑰!

每一個被記錄在案的“壞賬”,其罪行,都必然與這些組織的經濟命脈,與這些看似堅不可摧的技術核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一個念頭,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閃電,轟然劈開了她心中所有的迷霧。

她想起了賈琅在燈下,教導她那些天書般工程學原理時,說過的一句話。

“任何精密的基礎設施,其最大的風險,從來就不是來自外力的破壞。”

“而是來自其內部,那些最不起眼的維護記錄之中,一絲一毫的微小異常。”

她將那個孤立的日期--景元二年秋分,與她記憶中,賈琅密卷裡記載的、關於此水閘每年固定的維護週期,進行了飛速的比對!

分毫不差!

就在她即將推演出下一步邏輯的瞬間,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與自己心跳融為一體的呼吸聲,自左側那片看似天衣無縫的鹽晶石壁之後,悄然傳來。

這間所謂的密室,不過是一個更精密的觀察籠。

薛寶釵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弧度。

她將計就計。

她沒有試圖找出那個窺探者,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種思維的魔怔,對著空無一人的石室,彷彿自言自語般,開始了她那石破天驚的分析。

“景元二年秋分,恰逢三年一度的河道大清淤之期。”

她的聲音不高,不急,像一泓秋水,平靜無波,卻清晰地,透過那冰冷的石壁,鑽入另一個人的耳膜。

“這個錢三,若我所料不差,應是當年負責監督廢料運輸的管事之一。”

她頓了頓,那冰冷的聲音,如同一柄無形的、鋒利無比的手術刀,開始對這樁陳年舊案,進行最精細的解剖!

“清淤,必然會產生大量的土方。而水閘的日常維護之中,最重要的一項,便是對水下地基的勘察與加固。”

“這兩件事,本無關聯。”

“可若是有人,想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對水閘的內部結構進行未經授權的改造,那麼,藉著清淤之名,將改造產生的廢料,混入正常的土方之中運走,便是唯一的、也是最天衣無縫的手段!”

“所以,無需審訊,無需查證。”

她緩緩抬起眼,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溫潤的眸子,此刻清亮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彷彿穿透了那厚重的石壁,直直地望向了那個早已被驚得魂飛魄散的窺探者。

“只需核對一件事。”

“將當年清淤記錄的總土方量,與水閘地基的加固記錄,進行交叉比對。”

“多出來的那部分,便是他通敵的鐵證!”

這番石破天驚的“基建審計”分析,如同一段來自異域的古老咒語,徹底超出了所有江湖人的認知範疇!

在她話音落下後不久。

左側的石壁之上,一個極其隱秘的暗格,竟真的,緩緩滑開。

一卷落滿灰塵、用油布緊緊包裹的工程記錄,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黑暗中,輕輕地,推了出來。

暗中的監視者,已被她展現出的、這種神魔般的專業能力,徹底震懾。

他主動為她,遞上了那把最關鍵的、足以將死人釘上十字架的屠刀。

薛寶釵緩步上前,展開那捲散發著陳年黴味的工程記錄。

她在那記錄著土方運輸量的末尾,看到了一個審批者的簽名。

籤的,並非賬冊上那個早已死去的“錢三”。

而是一個她剛剛才在鹽井溶洞之中見過的、戴著餓狼面具的高層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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