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聖意非造，是竊天之階（1 / 1）
孫將軍那句“格殺勿論”的餘音，尚未被風吹散，便已凝結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橫亙在所有人面前的冰冷鐵壁。
這四個字，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王御醫那顆因想出“化兵為使”而滾燙的心，澆得冰冷刺骨。
他可以憑藉神蹟碾碎人心，可以憑藉皇權信物洞開鐵壁，可他無法對抗一座運轉了數百年的、由無數刀槍劍戟與硃筆官印構築而成的官僚機器。
這道無法逾越的文書鐵網，成了仙人對他，也對他麾下這群新收服的悍將的又一重考驗。
王御醫身為醫者，對此等部院勘合流程一竅不通。
孫將軍與監軍甚至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奢望，或許，這場足以將天都捅個窟窿的瘋狂鬧劇，終將因觸碰到現實的鐵壁而終結。
神仙的偉力，終究要被人間的繁文縟節所困住。
隨即，兩個與勘合文書毫不相干的、冰冷得不帶半分感情的詞語，從那具軀殼之中，吐了出來。
“奏匣。”
“空。”
這番話，讓孫將軍和監軍滿心困惑，完全無法理解其意。
他眼中爆發出洞悉一切的光芒，緩緩道出神諭的真意。
“仙人指點的，從來就不是如何‘偽造’文書。”
“而是如何，‘繞過’查驗。”
“我們將準備一個上駟院呈送皇帝的緊急奏匣。”
“以護送秋獮急件為名，組成儀仗隊。”
此計一出，孫將軍和監軍徹底失語！
他們發現，對方的每一步棋，都不是在破壞規則。
而是在利用更高層級的規則，進行降維打擊！
在京城森嚴的律法之中，無人膽敢開封查驗直呈御前的奏匣！
那不是查驗，那是窺探聖意，是滅九族的死罪！
奏匣本身，就是最高階別的勘合文書！
這神鬼莫測的智謀，這足以將國家法度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恐怖手段，讓他們徹底淪為狂熱計劃中最忠實的執行者！
王御醫信心滿滿地，從自己隨身攜帶的藥箱夾層中，取出了一個備用的、印著上駟院徽記的黑漆描金奏匣，準備佈置下一步行動。
已然徹底臣服的監軍，卻顫抖著，指出了這天衣無縫計劃中的最後一個細節。
他那尖利的聲音裡，再無半分質疑，只剩下一種五體投地的、絕對的敬畏。
“王大人，奏匣為真，儀仗可偽。”
“但按慣例，護送的領隊，必須是上駟院有頭有臉的人物，是九門守將能一眼認出的熟面孔。”
“否則，依舊會被視為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