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禮成之後,殺局新生(1 / 1)
那是皮肉燒焦的味道,混雜著滾燙的血腥與被烈火炙烤過的泥土腥氣,如同一張無形的、黏稠的網,死死地籠罩著這片剛剛才經歷過一場獻祭式屠殺的土地。
勝利的喜悅,早已被這股味道沖刷得一乾二淨。
周立的副將李謙,那張素來寫滿了服從的臉上,此刻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混雜著驚駭與不解的凝重。
他看著那具早已不成人形、被幾名親衛用刀架著脖頸的焦炭,眉頭緊緊鎖起。
“都尉,”李謙的聲音嘶啞,充滿了對眼前這詭異一幕的本能排斥,“此獠已是強弩之末,不過是在胡言亂語罷了!請准許末將,就地處置!”
重傷的張莽,那張早已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臉,竟真的,對著天空,露出了一個詭異而滿足的微笑。
“禮成。”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那早已乾裂的喉嚨裡,吐出了這兩個字。
隨即,便閉上了雙眼,氣若游絲,彷彿已完成了自己在這世間最後的使命。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冰冷的閃電,瞬間劈入周立那早已被勝利填滿的腦海。
“等等。”
周立的聲音不高,不急,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甸甸地砸進了這片死一般寂靜的谷地裡。
他制止了李謙,那雙銳利得如同鷹隼的眸子,死死地鎖定了張莽臉上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詭異的滿足。
直覺告訴他,這兩個字,絕非瘋話。
而是一把解開整個謎局的鑰匙。
張莽的生命在飛速流逝,他閉上雙眼,再不言語,只維持著那抹詭異的微笑,用沉默對抗著周立的審視。
那是一種徹底的、毫無遺憾的平靜,彷彿死亡,才是他此行最完美的歸宿。
“軍醫!”周立霍然轉身,那聲音,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用上最好的傷藥!給我吊住他的命!”
他隨即在腦中開啟了沙盤推演,將這場戰鬥的每一個細節,特別是張莽從狂熱赴死到最後滿足“禮成”的心態變化,進行了高速覆盤。
杏子坡的陷阱。
斥候小隊的“背叛”。
“黃雀”的劇本。
以及,最後那義無反顧、衝入火海的決絕。
這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結論。
張莽,並非來求勝。
他是來完成一個儀式。
周立猛然醒悟!
張莽的“禮”,不是刺殺之禮。
是獻祭之禮!
張莽和他三百死士的任務,就是以全軍覆沒為代價,將自己變成一具完美的“證物”,並由“恰好”趕到的官軍――也就是周立的部隊――“查獲”!
他的死亡和失敗,正是整個陰謀成功的標誌!
想通此節,周立不再廢話。
他親自上前,在那名軍醫錯愕的目光中,不顧那足以將人燻得昏厥的血汙與焦糊,開始仔細搜查張莽那具早已殘破不堪的屍身。
他搜得很仔細,從焦黑的甲冑縫隙,到早已被鮮血浸透的內襯,每一寸都沒有放過。
終於,他的手指,在張莽貼身內甲一個極其隱秘的、用防火金線縫製的夾層裡,摸到了一件並非書信或兵符的硬物。
那是一枚用紫檀木雕刻而成、入手溫潤的佛珠。
佛珠的一面,赫然刻著一個清晰的“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