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毒證鍊金，一字千鈞（1 / 1）
副將李謙去而復返，腳步聲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他身後，跟著一名身穿伙伕營雜役服飾的中年男人，男人手裡捧著一個破舊的木盒，盒中是他賴以為生的幾把刻刀。
可他那雙本該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卻抖得如同風中落葉，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刀刃上。
“都尉，”李謙的聲音嘶啞，充滿了對眼前這詭異一幕的本能排斥，“人……帶來了。”
那名軍中匠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一下，只是將那木盒高高舉過頭頂。
周立沒有看他。
他只是用一塊乾淨的絲帕，緩緩擦拭著那枚從屍身上搜出的紫檀佛珠，彷彿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李謙那顆剛剛才因劫後餘生而劇烈跳動的心，終於被這股死一般的寂靜壓得幾近崩潰。
“都尉，三思啊！”
“篡改證物，乃是通天大罪！一旦被查出絲毫痕跡，我等……萬劫不復！”
周圍幾名正在清理戰場的什長也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投來憂慮的目光。
李謙見周立依舊不為所動，心中的恐懼愈發濃重，他再次上前一步，聲音裡已然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焦灼。
“此物，直接呈上，固然是與虎謀皮，九死一生！可……可至少還有一線辯解之機！若我們動了手腳，那便是自絕生路，是主動將脖頸，送上敵人的屠刀啊！”
他這番話，合情合理，代表了在場所有人的理性判斷。
然而，周立依舊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那枚紫檀佛珠，置於帳內一盞孤燈之下。
昏黃的燭火，將那枚佛珠映照得愈發溫潤，那枚刀刻斧鑿的“忠”字，在光影的變幻之下，彷彿活了過來，像一隻猙獰的獨眼，無聲地嘲笑著所有人的徒勞與掙扎。
周立的腦海中，那副巨大的沙盤已將所有人心與後續的朝堂博弈，推演了千百遍。
許久，他終於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沒有看李謙，而是將那雙冰冷得不帶半分感情的、銳利如鷹隼的眸子，落在了那名早已抖成一團的軍中匠人身上。
那聲音，平靜，卻足以讓整個中軍大帳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在‘忠’字旁邊，”他緩緩說道，“再加刻一個‘靖’字。”
“咣噹！”
那名軍中匠人手中的木盒失手滑落，幾把大小不一的刻刀散落一地，發出一陣清脆刺耳的響聲！
李謙更是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他那顆只懂得衝鋒與搏殺的頭腦，在這一刻，被這道匪夷所思的命令，徹底碾碎，大腦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空白！
“都尉……這……這豈不是罪加一等？”李謙的聲音，因極致的困惑而變得嘶啞，“將……將北靜王也牽扯進來？”
周立緩緩起身，在那兩道充滿了驚駭與無法置信的目光注視下，冷酷地，揭開了這“一字千鈞”的奧秘。
“一枚只刻著‘忠’字的佛珠，是我周家與忠順王的死鬥。”
“而一枚同時刻著‘忠’、‘靖’二字的佛珠，”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弧度，“則是一出荒誕的鬧劇。”
“它太過拙劣，太過貪婪，以至於任何一個審查者看到它的第一反應，絕不會是相信。”
“而是會懷疑，是誰如此愚蠢，竟想用一件證物，同時扳倒兩位權勢滔天的親王！”
他恍然大悟！
此舉，將審查的焦點，從“周家是否偽造證據”，巧妙地轉移到了“是誰在幕後策劃了這場漏洞百出的栽贓”！
周立，將從一個卑劣的嫌疑人，搖身一變，成為更高層博弈的、無辜的受害者！
這枚改造後的佛珠，不再是射向周家的毒箭。
而是一把擲入朝堂渾水中的匕首，會逼著忠順王和北靜王，去瘋狂撕咬那個真正想陷害他們的人！
那名軍中匠人，在周立那冰冷得足以將人靈魂都凍結的注視下，顫抖著，撿起了地上最鋒利的那把刻刀。
他屏住呼吸，在那枚小小的佛珠之上，一筆，一劃，刻下了那個足以顛覆乾坤的“靖”字。
就在筆鋒抬起的瞬間！
一名風塵僕僕的斥候猛地闖入帳中，單膝跪地急報：“將軍，前方十里發現都察院儀仗，一名御史正率隊向我軍營地疾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