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刀與鑰匙(1 / 1)
都察院御史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那枚閃爍著幽藍寒芒的玄甲衛箭頭,就那麼靜靜地躺在他那早已被冷汗浸透的掌心,可他卻覺得,自己捧著的不是一枚小小的金屬,而是一塊燒紅的、足以將他整個仕途乃至身家性命都焚為灰燼的烙鐵。
恐懼,如同一隻無形的、冰冷滑膩的手,猛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猛地一攥手,彷彿要將這枚燙手的山芋捏得粉碎,那張清瘦的臉,在慘白的晨光與搖曳的火把映照下,變幻不定。
“封存!”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周立一眼,只是對著身旁早已被駭得魂飛魄散的隨行甲士,聲色俱厲地發號施令!
“將此地所有證物,包括這三百具屍骸,全部就地封存!任何人不得靠近!本官即刻回京,將所有卷宗原封不動地,上報中樞!”
這是官場之上,最穩妥,也是最正確的自保之道。
將皮球,踢給更高層的人去頭疼。
他霍然轉身,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死死地釘在了周立的身上,那眼神,彷彿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生吞活剝!
可週立沒有退。
他迎著那足以將人靈魂都凍結的滔天官威,緩緩上前一步。
“從這枚箭頭,出現在你我面前的那一刻起,”周立的聲音裡不帶半分感情,“我們就不再是辦案者。”
“而是必須被清除的,活證物。”
“你!”御史氣得渾身發抖,那隻枯瘦如柴的手指著周立,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周立並未理會他的憤怒,他只是用一種冰冷而確信的、不帶半分感情的語調,為御史描繪了一幅早已註定的、清晰無比的死亡圖景。
“大人將此物呈上,你猜,會發生什麼?”
“無論您如何撇清,在那些人眼中,您和下官,都成了知曉了玄甲衛秘密、且無法被掌控的巨大威脅。”
“屆時,您可能會在回府的路上,遭遇一場‘意外’的馬車失控。而下官,則會因傷勢過重,‘舊傷復發’,死在這片荒山野嶺。”
他意識到,所謂的安全路徑,其實是一條鋪滿了鮮花的死路。
就在他心神失守,那顆驕傲了一輩子的心即將被無盡的恐懼徹底溺斃的瞬間,周立重新定義了這枚箭頭的作用。
“大人,”周立緩緩伸出手,“你把這東西,當成了一把用來刺殺的刀。”
“可它,”周立從他那早已不受控制、劇烈顫抖的手中,輕輕取過那枚冰冷的箭頭,“是一把用來開鎖的鑰匙。”
“我們不能用它去指證任何人。”周立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道驚雷,轟然劈開了在場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迷霧,“而是要透過一種巧妙的方式,讓幕後黑手知道,這枚箭頭在我們手上。”
“但,我們不打算聲張。”
“這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宣告我們知道了秘密,也宣告了我們願意成為這個秘密的一部分。”
“從而,將我們自己從待宰的羔羊,變成了棋盤上一個對方不得不暫時容忍的棋子。”
御史的世界觀被徹底顛覆,他明白了在這樣的漩渦中,唯一的生路不是躲藏,而是主動走進風暴中心。
周立的目光最終落在淨軍死士那雙被血汙覆蓋的靴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