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清茶與白水（1 / 1）
那份貫穿了時空的巨大宿命感，尚未在他那顆飽經風霜的心中焐熱，便被周立最後一道關於“碧澗春”與白水的生死指令，徹底凍結。
“棋館之計，妙在封閉，妙在必然！可這最後一步，”他嘶吼著，那嘶啞的咆哮，像一頭瀕死的困獸，“卻引入了一個最不可控的變數――人！”
“一個凡夫俗子！一個茶館老闆！他的疏忽，他的遺忘，甚至是他今日恰好缺了‘碧澗春’這種茶！任何一點差池，都可能導致訊號錯亂，將老夫置於死地！”
御史的情緒激動到了極點。
“一個完美的計劃，絕不應在終點，繫於一個凡夫俗子的偶然行為之上！這不符合那協議設計者神鬼莫測的智謀！這更像是一個……致命的陷阱！”
面對盟友的最後一次動搖，周立沒有直接辯駁。
“大人，”周立緩緩開口，“一個最安全的密室，是應該加一百道鎖，還是讓它看起來，根本就不像一間密室？”
“任何需要‘接頭人’主動做出判斷的環節，都存在被脅迫與被識破的風險。”
“那位茶館老闆，並非接頭人。”
御史猛地抬頭。
“他甚至，不是協議的一員。”周立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道驚雷，轟然劈開了在場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迷霧，“他只是一個……環境指示器。”
周立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府的最終審判，為御史揭開了這套協議那返璞歸真、卻又無懈可擊的終極奧義。
“真正的指令下達者，是那位欽天監的觀星官。”
“若協議安全，他會在您抵達之前，派一名毫不起眼的僕役，提前去茶館，預付一筆錢，點名要一壺‘碧澗春’留客。”
“老闆要做的，只是把這壺已經售出的茶，交給下一個準確說出茶名的人。”
“而若觀星官察覺危險，或自身已被控制，”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弧度，“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什麼都不做。”
“老闆收不到預定，自然只會給點單的客人，端上一杯廉價的白水。”
御史呆立在原地，他那顆驕傲了一輩子的心，在這一刻，被這番化繁為簡、返璞歸真的絕妙構思，狠狠地擊碎！
老闆全程無需任何判斷！
他的行為，完全遵循最樸素的商業邏輯！
整個風險環節，被徹底抹除！
他明白了，這套協議的最高境界，是讓秘密本身，消融於最平凡的市井日常之中。
他所有的疑慮與恐懼，都化作了對這套體系設計者近乎神明的敬畏，內心再無一絲動搖。
御史鄭重地，對著周立，重重一揖，轉身準備赴死或赴生。
在那雙充滿不解的目光注視下，周立遞給他一枚最尋常的銅錢，平靜地說道：“若端來的是白水，在你飲盡之前，將此錢投入杯中。”
“它救不了你的命，但會是一份……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