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官僚的脈絡（1 / 1）
“翰林院，是全京城最無縛雞之力的文人淵藪！”孫將軍的眉頭緊緊鎖起，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周立，“與三法司、天牢、法場這些強力機構，更是老死不相往來！他們沒有任何權力干涉案件，此計無異於緣木求魚！”
他的理智讓他斷言，這計劃根本行不通。
“任何一個翰林學士，膽敢靠近法場半步，都會被當成天大的笑話！並立刻招致所有勢力的警覺！”孫將軍的聲音陡然拔高，那張古銅色的臉因極致的困惑而漲紅，“這比直接派死士衝擊天牢，還要荒謬！”
面對心腹幾乎崩潰的質疑，周立沒有直接解釋。
他只是平靜地反問：“將軍，在這座由無數規章制度構成的帝國迷宮中，什麼東西能合法地穿越所有壁壘，從一個衙門流轉到另一個衙門，卻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他那顆只懂得衝鋒與搏殺的頭腦，下意識地開始搜尋答案。
信件？
不行，會被檢查。
命令？
不行，需要授權。
周立引導著他，緩緩道出了那個藏於燈火之下的答案。
“不是信件，也不是命令。”
“是官方的卷宗本身。”
孫將軍呆立在原地，他看著周立那雙平靜得不起半分波瀾的眼睛，彷彿看到了一張早已鋪開的、將所有人心都算計在內的無形棋盤。
“我們，不是要把血書送進去。”
“而是要把它，放在一個必將被取走的地方。”
“首先，我們會將那份偽造的血書，混入死囚的遺物之中。”
“而後，”周立的聲音頓了頓，那冰冷的後半句話，如同一道驚雷，轟然劈開了孫將軍心中所有的戰場邏輯，“翰林院將依據一項古老祖制，在大案了結之後，向三法司發出公函。”
“要求提調本案的全部卷宗與證物，以作‘秉筆直書，存史於後世’之用。”
“這份合乎禮法、甚至堪稱神聖的請求，”周立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道驚雷，轟然劈開了在場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迷霧，“任何衙門，都無權拒絕。”
“屆時，那份血書將作為‘證物’的一部分，被裝入密封的卷宗箱，走在最公開、最合法的流程中，從法場證物室，被堂而皇之地送到翰林院的檔案庫。”
“而那位以‘文書潔癖’聞名的張御史，”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弧度，“也必將被翰林院以‘協理勘校’的名義請去，親手開啟這份卷宗。”
孫將軍被這番將帝國官僚體系本身當作信使的恐怖構思徹底擊潰了所有防線！
周立的佈局已然超越了陰謀詭計。
他透過撥動一條最古老、最無人注意的制度脈絡，讓整個帝國機器，為他完成了一次最精準的情報投遞！
許久，孫將軍才從那神鬼莫測的佈局中回過神來。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問出了這個計劃中最後一個人為變數：“可翰林院中皆是人精，誰又會甘冒奇險，為我們發出這份至關重要的提調公函？”
周立的目光落在一份翰林院的官員名冊上，點著一個最不起眼的名字。
“我們不需要他的忠誠，只需要利用他的野心，讓他以為這份公函，是他仕途上最大的一份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