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人心似水(1 / 1)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卻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死寂。
往日裡總能聽見的咳嗽聲、開門聲、倒痰盂聲,都消失了。
彷彿一夜之間,所有人都學會了屏住呼吸。
傻柱推開廚房門,看見正在掃地的二大媽,下意識地就把動作放輕了。
二大媽也只是抬眼看他一下,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受驚的麻雀,不敢在任何一處停留太久。
尤其是那扇屬於一大爺易中海的屋門,此刻彷彿成了院裡的禁區,無人敢靠近,甚至無人敢多看一眼。
而院子另一頭,那間屬於林逸的小屋,則成了新的風暴眼。
人們的視線,總會不經意地,或敬畏,或好奇,或怨毒地,滑過那扇緊閉的門。
昨夜,那扇門後的人,用一種他們看不懂的方式,顛覆了整個院子。
二大爺劉海中起了個大早。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屋裡聽廣播,而是搬了個小馬紮,坐在自家門口,手裡捧著個巨大的搪瓷茶缸,有一下沒一下地吹著熱氣。
他的腰桿,挺得筆直。
眼神,卻不住地往院子中央瞟。
昨晚,閻埠貴倒了,易中海也倒了。
這院裡,管事大爺的位置,不就空出來一個嗎?
他劉海中,作為二大爺,論資排輩,也該往前挪一挪了吧?
一個念頭,像野草般在他心裡瘋長。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路過的鄰居聽見。
“咱們院啊,就是缺個有擔當、有魄力的人來領頭。不然,什麼阿貓阿狗都想跳出來作威作福。”
這話,意有所指。
幾個早起的鄰居聽見了,只是低著頭,腳下步子更快了些。
劉海中也不在意。
他知道,種子已經埋下去了。
易中海的屋裡,光線昏暗。
他一夜未睡,眼窩深陷,佈滿了血絲。
但他沒有絲毫頹唐之色,反而平靜得可怕。
他正坐在桌邊,用一小塊砂紙,仔細地打磨著一個木製的零件。
動作緩慢,專注,彷彿這世上再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秦淮茹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稀粥,輕輕推門走了進來。
“一大爺,吃點東西吧。”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易中海沒有抬頭,手裡的動作也沒有停。
“放那兒吧。”
秦淮茹將碗放在桌上,看著他那張毫無表情的側臉,心裡一陣發慌。
她看不懂了。
昨晚輸得那麼慘,她以為會看到一個暴怒或者消沉的易中海。
可眼前的這個人,卻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一大爺,”
她忍不住開口,“晚上……晚上的選舉,您看……”
易中海手裡的動作,終於停了。
他放下砂紙,拿起那個打磨光滑的零件,對著光,仔細地端詳著。
“水渾了,魚才多。”
他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秦淮茹愣住了,不明白這話的意思。
易中海緩緩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的精光。
“這院裡,想當官的可不止一個。”
“讓他們去爭,去搶。”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咱們,看著就行。”
街道辦裡,陽光正好。
林逸正站在宣傳欄前,用圖釘將一張新繪製的表格固定上去。
表格的標題是:《第一週衛生評比流動紅旗榜》。
下面是十幾個院落的名字,後面跟著一排空著的格子,用來填寫每週的得分。
王秀蓮站在他身後,看著這張設計簡潔、一目瞭然的表格,滿意地點了點頭。
“小林,你這個想法很好。”
“把競爭擺在明面上,誰好誰壞,讓所有人都看得見。這比我們說一百句都管用。”
林逸笑了笑:“主要還是主任您領導有方。”
王秀蓮擺了擺手,她現在看林逸,是越看越順眼。
“對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你們院昨晚,動靜不小啊。”
林逸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按著圖釘。
“一點小摩擦,已經按規矩解決了。”
王秀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就好。”
她沒有再多問。
她知道,這個年輕人,有分寸。
夜幕,再次降臨。
四合院裡,家家戶戶又搬出了小馬紮。
第二次全院選舉大會,即將開始。
氣氛,卻比昨晚更加微妙。
劉海中當仁不讓地坐在了院子中央,他那挺著的肚子,彷彿比昨天又大了幾分。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發表自己的競選演說。
易中海卻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沒有坐下,只是平靜地站在人群外圍,像一個局外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了他。
只見易中海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這次選舉,我提議一個人。”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劉海中的臉色,微微一變。
“我提議,”
易中海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秦淮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