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怨氣撞鈴(1 / 1)
天亮了。
院子裡,卻比深夜還要安靜。
往日清晨的鍋碗瓢盆聲、咳嗽聲、孩子的吵鬧聲,全都消失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張貼在公告欄上的評分表,像一塊冰冷的墓碑,鎮壓著所有人的聲音。
傻柱的廚房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他端著一盆滾燙的熱水,走到院子中央,“嘩啦”一聲,將水狠狠潑在地上。
水汽蒸騰,帶著一股燎人的熱浪。
所有偷偷掀開窗簾窺探的目光,都嚇得縮了回去。
他的臉,鐵青。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憨直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五十五分。
全院倒數第一。
這個數字,像一根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他轉身回屋,乒乒乓乓的聲音不絕於耳。
他在刷鍋,力氣大得像是要將那口鐵鍋搓下一層皮來。
秦淮茹推開門,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一夜未眠,眼窩深陷。
她要去上班,必須穿過這個院子,穿過那片由怨恨和憤怒凝結成的氣場。
她的腳步,遲疑,膽怯。
當她走到院子中央時,傻柱的廚房門,又開了。
他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裡面是滿滿一缸子剩飯剩菜,還冒著熱氣。
那是他昨晚的飯菜,擱在平時,他會小心翼翼地留著,等秦淮茹下班回來,悄悄遞給她,讓棒梗他們解解饞。
秦淮茹的腳步,下意識地停住了。
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微弱的期盼。
傻柱看見了她。
他沒有說話,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陌生的笑容。
然後,當著秦淮茹的面,他走到許大茂家門口。
許大茂正靠在門框上,嗑著瓜子,一臉幸災樂禍。
“柱子,起這麼早?”
傻柱沒理他,徑直走到牆角,那裡放著一個餵雞的破瓦盆。
他手腕一翻。
“嘩啦”滿滿一缸子還冒著熱氣的飯菜,被他毫不猶豫地,盡數倒進了那個油膩的雞食盆裡。
米飯,菜葉,甚至還有幾塊肉皮,混著髒水,瞬間成了一灘豬食。
許大茂家的老母雞咯咯叫著,興奮地衝過來,伸長了脖子,在飯菜裡瘋狂啄食。
秦淮茹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她的臉,血色盡失。
那不是飯。
那是傻柱扔在她臉上的,滾燙的耳光。
“何雨柱!”
秦淮茹的聲音,尖利,顫抖,充滿了不敢相信的屈辱。
傻柱緩緩轉過身,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半分溫情,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厭惡。
“怎麼?”
他冷笑一聲,“心疼了?”
“秦代表,我這叫清理廚餘垃圾,響應街道號召,提高衛生評分。”
“免得再有人,拿著雞毛當令箭,往我臉上抹黑!”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捅進秦淮茹的心窩。
秦淮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柱子,你……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我想你?”
傻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上前一步,逼視著她。
“我何雨柱是傻,但不是瞎!”
“我接濟你家多少年?我給你家棒梗偷了多少回廠裡的饅頭?你呢?”
“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為了當個破代表,為了那幾塊破肥皂,你把我何雨柱的臉,踩在腳底下,讓全院人看笑話!”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迴盪,充滿了被背叛的滔天怒火。
“我告訴你,秦淮茹。”
“從今天起,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我何雨柱就算把飯菜倒了餵狗,也絕不會再給你家一粒米!”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
轉身,回屋。
“砰!”
門,被重重地關上,震落了屋簷上的一片塵土。
秦淮茹一個人,站在院子中央,淚流滿面。
她感覺,天,塌了。
躲在窗簾後的易中海,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是緩緩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而院子的另一頭。
林逸的小屋裡,窗戶開著一條縫。
他看著院裡那狼狽的身影,聽著那絕望的哭聲,神色平靜。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還是那個味道。
只是這院子裡的水,終於被他徹底攪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