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流言如刀（1 / 1）
清晨的薄霧，帶著一股潮溼的泥土味。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醒得比往常更早，也更安靜。
家家戶戶的門前，都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甚至連牆角的磚縫裡，都找不出一根雜草。
二大爺劉海中正拿著一塊破布，費力地擦拭著自家的窗臺，那專注的神情，彷彿在擦拭一件傳世的古董。
許大茂提著水桶，小心翼翼地將門前的地面灑溼，再用掃帚掃得一絲不苟。
那張貼在公告欄上的評分表，像一根無形的鞭子，懸在每個人的頭頂。
秦淮茹推開了門。
她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藍色罩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總是含著三分哀怨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她手裡，拿著嶄新的評分表和那支英雄鋼筆。
院子裡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僵硬。
她來了。
那個六親不認的尺子，又開始了新一天的丈量。
秦淮茹的腳步，機械而穩定。
她走過每一家，目光所及之處，只有表格上的條目。
她的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聲音，成了這個清晨，院子裡唯一的背景音。
沒人再敢挑釁她。
也沒人再跟她套近乎。
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秩序。
……
衚衕口的供銷社，還沒正式開門，門口已經排起了小隊。
幾個挎著菜籃子的大媽，正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
“哎，你聽說了嗎？就咱們這片兒，那個街道辦新來的年輕人。”
一個胖大媽神秘兮兮地開口。
另一個瘦高的立刻接話：“哪個？是不是住九十五號院那個？”
“可不就是他！”
胖大媽一拍大腿，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可聽我那在區裡掃地的表姐說了，那小子來路不正！”
“怎麼個不正法？”
“說是家裡有海外關係，成分複雜得很！他那個街道辦的位子，都是靠著一個女領導，吹枕邊風吹來的！”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豎著耳朵偷聽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海外關係？
枕邊風？
在這個年代，這兩個詞，哪個拎出來都足以致命。
“真的假的？可不敢亂說！”
“我哪敢亂說！”
胖大媽信誓旦旦，“都傳遍了！說區裡馬上就要下來查他了！這種人，就是混進咱們革命隊伍裡的投機分子，長不了！”
隊伍裡，一個身影悄悄地向後挪了挪，正是剛買完醬油，準備回院的許大茂。
他將這些話，一字不落地，全都聽進了耳朵裡。
他的眼睛，瞬間迸發出了狼一般的興奮光芒。
許大茂推著腳踏車，一路哼著小曲兒，回到了院裡。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院子中央停下，故意將車梯子支得“哐當”一聲響。
二大媽正從屋裡出來倒水，看見他，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二大媽，忙著呢？”
許大茂卻主動湊了上去，臉上掛著神秘的笑容。
“有事？”
二大媽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沒事，就跟您說個新鮮事兒。”
許大茂壓低了聲音，朝林逸家的方向努了努嘴，“咱們院裡這位林幹事，恐怕……要出大事了。”
二大媽的眼皮猛地一跳。
不出半個小時。
林逸有海外關係，靠女人上位的流言，就像一場無聲的瘟疫，傳遍了四合院的每一個角落。
正在擦玻璃的劉海中，手裡的抹布停住了。
在屋裡納鞋底的賈張氏，針扎進了手指都渾然不覺。
廚房裡，那扇緊閉的門後，切菜的聲音，也停了。
流言，像一把無形的刀，精準地捅進了每個人心裡最陰暗的角落。
它讓那些被規矩壓抑的人，看到了一絲復仇的希望。
易中海端著茶缸，慢悠悠地從屋裡走了出來。
幾個鄰居立刻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向他“彙報”。
“一大爺，您聽說了嗎？林逸他……”
易中海眉頭一皺，擺了擺手，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嚴肅和公正。
“行了。”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
“沒有根據的話，不要亂傳。林逸同志畢竟是街道辦的幹部，影響不好。”
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
“當然，要是真有問題，組織上，自然會調查清楚的。”
說完，他便端著茶缸，踱步回屋。
留下幾個鄰居，面面相覷，眼神裡的猜測和興奮，卻愈發濃烈了。
一大爺的話，看似是在闢謠。
可那句“組織上會調查”，卻像是一記實錘，讓所有人都堅信，這流言，絕非空穴來風。
……
街道辦裡，陽光正好。
林逸正坐在桌前，將那份“和諧鄰里模範院”的構想，進行最後的完善。
他忽然覺得，辦公室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小張和其他幾個同事，看他的眼神，總是帶著一絲欲言又止的擔憂和躲閃。
就連路過他身邊的王主任，都多看了他兩眼，眉頭微蹙。
林逸放下筆，端起茶杯。
他知道，那隻藏在暗處的手，終於伸出來了。
就在這時，小張端著一杯水，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
他將水杯放在林逸桌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化為一聲嘆息。
“林哥。”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焦急。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