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請君入甕(1 / 1)
那隻女士手錶,靜靜地躺在木箱的角落裡。
小巧的錶盤,鍍金的錶帶,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絲冰冷而妖異的光。
林逸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沒有絲毫的驚慌,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改變。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彷彿在欣賞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藝術品。
箱子裡,是他全部的家當。
幾件換洗的衣服,幾本舊書,還有父親留下的那本筆記和那枚褪色的獎章。
而這隻手錶,就像一滴突兀的毒液,滴進了這杯清水裡。
他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將那隻手錶捏了起來。
入手冰涼。
錶帶的卡扣上,甚至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是那種廉價的、帶著甜膩味道的雪花膏香。
林逸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這手法,太粗糙了。
也太惡毒。
這隻表,不是用來栽贓他偷竊的。
偷一隻女士手錶,罪名不大,侮辱性卻不夠。
對方要的,是讓他身敗名裂。
只要這隻表在他的屋裡被“搜”出來,再配合外面那些關於他“生活作風”的流言,一個“與作風不正的女人有染”的帽子,就能死死地扣在他的頭上。
在這個年代,這頂帽子,比殺人還狠。
易中海。
黑耗子。
林逸的腦海裡,清晰地浮現出那兩張臉。
老的陰狠,小的貪婪。
一條完美的構陷鏈條。
林逸將手錶放在手心,輕輕掂了掂。
他知道,這張網已經撒下。
他現在無論做什麼,都會落入對方的算計之中。
把表扔掉?
對方找不到,自然會汙衊他畏罪銷燬證據。
把表留下?
那更是正中下懷,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帶著人來一場“捉賊拿贓”。
他們算準了,這是一個死局。
可惜,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林逸不是棋子。
他是那個,真正下棋的人。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桌前,拉開了抽屜。
他沒有將手錶藏起來,也沒有將它銷燬。
他找出一塊乾淨的手帕,將那隻手錶仔仔細細地包裹起來,像是包裹一件珍貴的禮物。
然後,他將這個小小的布包,放進了自己那個軍綠色的挎包裡。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他才不緊不慢地點亮了桌上的煤油燈。
橘黃色的燈光,瞬間驅散了屋裡的黑暗,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深不見底的寒意。
他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然後,他拿出紙筆,開始給遠在老家的一個“表叔”寫信。
信的內容,無非是些家長裡短,問候身體,說說自己在新單位的工作情況。
他的字跡,一如既往的工整清秀。
彷彿剛才發現的那枚“炸彈”,不過是他人生中一個無足輕重的插曲。
第二天清晨,天還未亮透。
林逸推開門,院子裡靜悄悄的。
他鎖好門,背上那個軍綠色的挎包,腳步不緊不慢,徑直走向院外。
衚衕口,那棵大槐樹下。
那個叫黑耗子的男人,像一尊雕像,依舊蹲在那裡。
林逸從他身邊走過,這一次,他沒有無視。
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滿眼警惕的男人,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溫和而友善的笑容。
“這位同志。”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黑耗子猛地抬頭,眼神裡全是錯愕和警惕。
林逸的笑容不變,他指了指黑耗子腳邊那個幾乎要燒到手指的菸頭,輕聲提醒道。
“煙,快滅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邁著從容的步子,消失在了衚衕的晨霧裡。
黑耗子僵在原地,許久,才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快要熄滅的菸頭。
一股沒來由的寒意,從他的腳底板,直竄上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獵物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