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失控的權杖(1 / 1)
院子裡,炸了。
黑色的煤灰,像一場突如其來的葬禮,籠罩著青石板的地面。
腥臭的汙水,從下水道口汩汩冒出,帶著隔夜的菜葉和油汙,在院子中央匯成一灘骯髒的湖泊。
秋風一吹,煤灰卷著惡臭,糊了人滿臉。
“咳咳!這還怎麼過日子!”
“劉代表!你倒是管管啊!”
抱怨聲,咳嗽聲,孩子的哭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燒開了的沸水。
劉海中站在風暴的中心。
他那張剛剛還掛著官威的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著東邊的汙水,又看看西邊的煤灰,一時間竟不知該先邁哪條腿。
他手裡的那本硬殼筆記本,彷彿有千斤重。
“都給我安靜!”
他色厲內荏地吼道,聲音卻被嘈雜淹沒,顯得無比虛弱。
許大茂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傻柱則蹲在自家廚房門口,呼嚕呼嚕地喝著棒子麵粥,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眼前這場鬧劇,與他毫無關係。
他們是這場混亂的始作俑者,此刻,卻成了最清閒的看客。
“劉代表!”
一個鄰居忍無可忍,指著地上的汙水,“您倒是說句話啊!這水再流下去,都要進屋了!”
劉海中被逼到了牆角。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挺起胸膛,將目光鎖定在了那個最軟的柿子身上。
“三大爺!”
他聲音洪亮,試圖用官威壓下一切,“你家離得近,你先帶人把這下水道通了!”
正在窗簾後偷看的閻埠貴,嚇得手一抖,差點把眼鏡掉在地上。
他連忙縮回頭,裝作沒聽見。
“閻老西!你別給我裝聾!”
劉海中急了,直接點了名。
閻埠貴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推開門,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二……劉代表,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幹不了這活兒啊。”
“讓你幹你就幹!哪兒那麼多廢話!”
劉海中把火氣,盡數撒在了他的身上,“這是組織的決定!你不服從?”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
“喲,劉代表好大的官威啊。”
許大茂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人家三大爺是文化人,你讓人家去掏下水道?你這安的什麼心?”
傻柱也放下了碗,站起身,甕聲甕氣地幫腔:“就是!誰堵的誰通去!憑什麼欺負老實人!”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劉海中徹底懵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協調工作,而是在被全院的人公開處刑。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搜尋。
他看到了。
林逸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院子另一頭。
他沒有走,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靠在牆邊,揹著那個軍綠色的挎包,像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地雞毛。
那眼神,沒有溫度,也沒有情緒。
卻像一把無形的尺子,冷冷地量著劉海中那張漲紅了的、手足無措的臉。
劉海中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知道,這是林逸給他的考驗。
他要是今天處理不好這件事,他這個“協調代表”,也就當到頭了。
一股邪火,從他的腳底板,直衝上天靈蓋。
“反了!都反了!”
劉海中被逼到了絕路,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指著傻柱,又指著許大茂,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利。
“何雨柱!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下水道就是你堵的!”
“還有你!許大茂!這煤灰就是你揚的!”
他開始胡亂攀咬,試圖用攻擊來掩飾自己的無能。
許大茂樂了:“劉代表,說話可要講證據。你哪隻眼睛看見了?”
傻柱更是直接將手裡的空碗往地上一摔,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劉海中!你再敢胡說八道一句,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院子裡,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劉海中看著眼前這兩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滾刀肉,又看了看遠處那個神色平靜的林逸。
他知道,自己完了。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三大爺閻埠貴的屋裡,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九月四日,上午七點。院內汙水橫流,煤灰滿天。】
【劉海中同志協調失敗,反遭眾人圍攻,其威信,已蕩然無存。】
寫完,他合上本子,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的、得意的光。
劉海中,倒了。
那下一個,該輪到誰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了院子另一頭,那個始終沉默的,真正的執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