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筆為刀(1 / 1)
傻柱的廚房裡,空氣像凝固的豬油。
桌上那盞昏黃的煤油燈,將兩個男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像兩隻蟄伏在陰溝裡的怪物。
許大茂的筆尖,在信紙上游走。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蘸滿了陰險的算計。
“我們能力有限,水平不足,辜負了林幹事的一片苦心。”
他念出聲,嘴角掛著一絲毒蛇般的冷笑。
傻柱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
他那雙牛眼死死瞪著信紙,雖然看不懂幾個字,卻能感受到那字裡行間透出的、殺人不見血的寒意。
“這麼寫,行嗎?”
他甕聲甕氣地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什麼叫行嗎?”
許大茂抬起眼,那雙三角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這叫高明!”
他用筆桿敲了敲桌子,壓低了聲音。
“這封檢討書貼出去,院裡人看了,會怎麼想?”
“他們只會覺得,林逸定的這套規矩,不近人情!是把咱們這些粗人,往死裡逼!”
傻柱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不得不承認,許大茂這個孫子,雖然不是東西,可這腦子,確實比自己好使。
“最後一段。”
許大茂的筆尖,重新落回紙上,“咱們得來個昇華。”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道。
“我們懇請林幹事,以及新成立的院務管委會,能體察民情,考慮我們普通群眾的實際困難。我們不怕犯錯,更不怕受罰,但我們怕的,是那些不切實際的、讓我們這些大老粗無所適從的條條框框……”
寫完最後一個字,許大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將那張寫滿了字的信紙舉到燈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臉上露出了近乎變態的、滿意的笑容。
這哪裡是檢討書?
這分明是一封討伐林逸的檄文!
字字都是認錯,句句都是在誅心!
“行了。”
他將信紙吹了吹乾,小心翼翼地摺好,“簽上你的名。”
傻柱接過筆,在許大茂的名字旁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何雨柱”三個字。
他看著那張紙,心裡第一次,對許大茂這個死對頭,產生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這孫子,是真他媽的壞。
院子的角落裡,三大爺閻埠貴的屋裡。
窗簾的縫隙,自始至終都沒有合上。
他看著廚房的燈熄了,看著許大茂和傻柱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
許大茂的手裡,捏著那封剛剛寫好的“檢討書”。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默默地放下了窗簾。
他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涼透了的白開水,一飲而盡。
冰冷的液體,卻澆不滅他心頭那股燥熱的火。
他知道,自己手裡的這份情報,是何等的滾燙。
直接交給林逸?
不行。
太便宜他了。
也顯不出自己這份功勞的分量。
他要等。
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等這封淬了毒的檢討書,在院裡掀起滔天巨浪,等林逸陷入群眾輿論的汪洋大海。
到那時,他再將這份情報,作為一根救命的稻草,遞到林逸的手上。
那樣的功勞,才叫功勞。
那樣的雪中送炭,才最值錢。
閻埠貴的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冰冷的笑意。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許大茂就起了個大早。
他沒有去刷那間讓他作嘔的廁所,而是穿上了自己最體面的一件藍色卡其布上衣。
他的手裡,捏著那封檢討書走到院子中央的公告欄前。
那裡,還貼著秦淮茹記錄的衛生評分表,和院務管理委員會的成員名單。
許大茂的臉上,帶著一種即將登臺表演的、病態的興奮。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將聲音拔高。
“都來看看啊!我跟傻柱的聯名檢討書,寫好了!”
這話,像一顆投入死水裡的石子,瞬間打破了院裡清晨的寧靜。
一扇扇門窗,被悄然推開。
一雙雙好奇的、幸災樂禍的眼睛,從那些縫隙裡,探了出來。
許大茂很滿意這個效果。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小瓶漿糊,仔仔細細地塗在信紙的背面。
然後,在全院人的注視下,他將那封寫滿了陰謀與算計的檢討書,端端正正地,貼在了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
“啪。”
一聲輕響,像一場審判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