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一毛錢的風波（1 / 1）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張皺巴巴的一毛錢紙幣，被三大爺閻埠貴捏在指尖，像一枚剛剛擲下的，決定所有人命運的骰子。
秋風吹過，紙幣的一角微微顫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這枚小小的、卑微的砝碼上。
韓雪沒有說話。
她那雙明亮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閻埠貴，又緩緩掃過院裡每一個人那張寫滿驚愕與算計的臉。
她在等。
等這第一枚砝碼落下後，天平會傾向何方。
林逸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一個安靜的旁觀者，看著自己親手點燃的這把火，將如何燒盡這院裡最後一點虛偽的人情。
“咳！”
一聲不合時宜的咳嗽，劃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二大爺劉海中。
他黑著一張臉，往前站了半步，目光死死地盯著閻埠貴手裡的那一毛錢。
“閻老西，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充滿了被搶走風頭的怨氣，“四毛錢的窟窿，你出一毛，剩下三毛，讓我們大夥兒給你填？”
這話，誅心。
閻埠貴那張剛剛還掛著“大義”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我……我這是帶頭！”
他結結巴巴地辯解，“拋磚引玉！”
“拋磚引玉？”
劉海中冷笑一聲，“我看你是想用一毛錢，買個好名聲，順便再堵住自己家水費的窟窿！”
院子裡，氣氛瞬間又緊張了起來。
那剛剛被閻埠貴撬動的一絲鬆動，又被劉海中這根攪屎棍，給攪了回去。
韓雪的筆尖，在那本黑色的筆記本上，輕輕劃過。
【居民內部矛盾重重，缺乏基本信任。】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人群的角落裡響起。
“我……我也出一毛。”
眾人回頭。
是後院的王嬸，那個剛剛被嚇暈過去的女人。
她被丈夫扶著，臉色依舊蒼白，眼神裡卻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恐懼。
她從口袋裡，摸索了半天，也摸出了一張一毛錢的紙幣。
“這規矩……是嚇人了點。”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可……可總比天天吵架，沒人管強。”
她不敢看任何人，只是將那一毛錢，遞到了閻埠貴面前。
這是第二枚砝碼。
來自一個最普通的，也是被這套規矩傷害最深的人。
劉海中的臉，瞬間垮了。
他感覺自己卯足了全力的一拳，狠狠地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韓雪的筆尖，頓了頓。
她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面色蒼白的女人。
然後，她在那本黑色的筆記本上，又記下了一筆。
【部分群眾對新秩序，持肯定態度。】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算我一個，我也出一毛。”
“還有我。”
人群裡，陸陸續續地，又走出了幾個人。
他們大多是院裡那些平日裡不聲不響，最怕惹事的老實人。
他們怕規矩，但他們更怕混亂。
很快，閻埠貴的手裡，就湊夠了四毛錢。
他那隻攥著錢的手，微微顫抖，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病態的興奮。
他感覺自己手裡攥著的，不是四毛錢。
是這個院子，前所未有的權力。
就在他準備宣佈“募捐成功”的那一刻，韓雪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閻埠貴同志。”
三大爺的身體，猛地一顫。
韓雪看著他，聲音清脆，卻不帶一絲溫度。
“你是賬目與記錄。”
“現在，請你告訴我，你準備如何確保這筆錢的收支，是公開透明的？”
“你用什麼來向這幾位捐款的同志證明，他們的錢，確實用在了維修水龍頭上？”
“你有收據嗎？”
閻埠貴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那點小小的得意，在對方這番專業而又冰冷的質詢面前，被擊得粉碎。
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院子裡，再次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韓聯絡員，這個問題，我替三大爺回答。”
眾人回頭。
是林逸。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院子中央。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嶄新的，巴掌大小的硬殼本。
那本子的封面上，印著三個工整的黑體字。
【收據本】
林逸走到閻埠貴面前，將那個本子，和一支彆著筆帽的英雄鋼筆，遞了過去。
“三大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現在，你可以開始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