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簽名的重量(1 / 1)
閻埠貴的後背,挺得像一根上了弦的標槍。
他手裡的那支英雄鋼筆,此刻重若千斤。
林逸的話音落下,他便成了全院視線的焦點,一個被推上舞臺中央,不得不執行命令的劊子手。
他清了清嗓子,那聲音乾澀沙啞。
他走到那個第一個交錢的王嬸面前,將那本嶄新的賬本,和那支蘸滿了墨水的鋼筆,遞了過去。
“王家的。”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按林幹事的規矩,你籤個字。”
王嬸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看著那本攤開的賬本,和那支黑得發亮的鋼筆,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她不識字。
“我……我不會寫……”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那就按手印。”
閻埠貴的聲音,沒有半分通融。
他從自己屋裡拿出一方小小的印泥盒,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啟。
那印泥,紅得像血。
王嬸的丈夫扶著她,那張老實巴交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屈辱的怒火。
可他看了看閻埠貴,又看了看遠處那個神色平靜的林逸,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王嬸顫抖著,伸出食指。
她在那鮮紅的印泥上,輕輕按了一下,又在那行“自願轉入”的字樣下,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充滿了無力感的指印。
一個。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那四位剛剛還因為“帶頭”而顯得有些特別的鄰居,此刻像一群等待烙印的牲口,沉默地,麻木地,完成了這個儀式。
閻埠貴合上了賬本。
“啪。”
一聲輕響,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本記錄了第一筆“合法”收入的賬本,和那個鎖得嚴嚴實實的鐵皮文具盒,莊重地捧回了自己屋裡。
院子裡,再次恢復了那種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逸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這一切,然後轉身,回屋。
彷彿他剛才做的,不過是隨手糾正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程式上的小錯誤。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不一樣了。
那幾個鮮紅的手印,像幾道無形的枷鎖,將這個院子裡所有的人,都牢牢地,鎖在了這套冰冷的規矩裡。
傍晚,天色陰沉得可怕。
烏雲像一塊巨大的鉛塊,低低地壓在四合院的上空,讓人喘不過氣。
一場秋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砸在屋瓦上,發出“噼裡啪啦”的密集聲響,像一曲混亂的戰鼓。
院子中央,那塊剛剛被劉海中修好的青石板,轉眼間就被雨水打溼,反射著天邊慘白的光。
就在這時,一陣“滴答、滴答”的聲響,再次響起。
那聲音,比之前水龍頭漏水時,更密集,也更響亮。
它不來自水池,而是來自院子正中央,那條連線著前院和中院的,公共過道的屋頂。
老舊的瓦片,終於承受不住這場秋雨的沖刷。
雨水順著腐朽的房梁滲下,匯成一股水流,從屋頂的縫隙裡,不緊不慢地,滴落下來。
正好滴在那張剛剛貼上去的,嶄新的財務公示上。
墨跡,瞬間被暈開。
那行寫著“結餘貳分”的字,像一滴落入清水裡的墨,迅速模糊,變成了一團難看的汙漬。
“嘩啦”一塊腐朽的瓦片,終於支撐不住,從屋頂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屋頂的窟窿,更大了。
雨水,從“滴答”,變成了“嘩嘩”。
一場新的,也更大的風暴,就在這瓢潑的秋雨中,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