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天平上的眼淚(1 / 1)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秦淮茹的聲音很輕,像一根羽毛,飄落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話,是哀求,也是試探。
正在奮筆疾書的閻埠貴,筆尖猛地一頓,在嶄新的白紙上留下了一個難看的墨點。
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掙扎。
人情。
這個詞,他太熟悉了。
在這個院子裡,人情是傻柱施捨給秦淮茹的一飯盒剩菜,是易中海拉偏架時的冠冕堂皇,也是他自己藏在賬本里,那一點點無人知曉的算計。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林逸那扇緊閉的屋門,又彷彿感覺到了韓聯絡員那雙冰冷的、無處不在的眼睛。
他手裡的這支筆,寫的不再是人情。
是規矩。
是白紙黑字,要貼在公告欄上,要送到區裡去的鐵律。
講人情?
今天他要是為秦淮茹講了人情,在這通告上鬆了口。
明天,韓聯絡員問起來,他怎麼交代?
林幹事問起來,他又怎麼交代?
他這個剛剛才嚐到權力滋味的賬房先生,會不會立刻被打回原形?
閻埠貴的腰桿,緩緩地,重新挺直了。
他看著秦淮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聲音乾澀,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淮茹。”
他第一次,沒有叫她“秦淮茹”或者“秦家的”。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只對規矩負責,不對人情負責。”
秦淮茹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那雙總是含著淚的眼睛裡,最後一絲希望的光,熄滅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的、陌生的三大爺,第一次發現,這個院子,已經變得她完全不認識了。
“好你個閻老西!”
地上的賈張氏見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斷了,再次撒起潑來。
她手腳並用,像一隻巨大的潑婦蜘蛛,就要朝著那張小方桌撲過去。
“我撕了你寫的破玩意兒!”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擋在了她的面前。
是傻柱。
他不知何時,已經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像一堵牆,沉默地,擋在了閻埠貴的桌前。
“你……”
賈張氏愣住了。
傻柱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那雙佈滿血絲的牛眼,死死地瞪著她。
那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維護,也沒有了絲毫的憐憫。
只剩下一種被規矩徹底碾碎後的,麻木的冰冷。
他不敢動。
他怕自己一動,就又會出現在閻埠貴那本該死的賬本上。
賈張氏的哭嚎,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戛然而止。
她徹底絕望了。
秦淮茹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擋在規矩面前,連自己都不再維護的男人。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她的腳底板,直竄上天靈蓋。
她知道,她最後的靠山,也倒了。
“噗通。”
一聲悶響。
在全院人驚愕的目光中,秦淮茹雙膝一軟,竟朝著那個正在寫字的瘦小身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她的額頭,重重地磕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
“三大爺。”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我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