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一筆利潤(1 / 1)
夕陽的餘暉,像一層稀薄的金粉,灑在南鑼鼓巷溼漉漉的青石板上。
三大爺閻埠貴拉著那輛裝滿了破爛的板車,一步一步,走出了院門。
他的後背佝僂著,腳步卻前所未有的沉穩。
車輪碾過積水,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像一曲遲來的,屬於他一個人的凱歌。
院子裡,所有窺探的目光都跟隨著他,直到那個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衚衕口。
二大爺劉海中端著茶缸,重重地“哼”了一聲,滾燙的茶水灑在了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那輛破板車上拉走的,不僅僅是秦淮茹家的雜物。
更是他劉海中,在這個院子裡,最後一點殘存的威嚴。
廢品回收站離得不遠,就在衚衕的另一頭。
閻埠貴拉著車,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可他的心裡卻像揣著一團火。
回收站的老張頭正靠在躺椅上打盹,聽見動靜,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喲,閻老西,”
他打了個哈欠,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今天怎麼捨得把家底都拉出來了?”
閻埠貴沒有像往常一樣,為了一分兩分的價錢跟對方磨上半天嘴皮子。
他只是將板車停穩,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
“老張,過磅。”
老張頭愣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這個彷彿換了個人似的閻埠貴,第一次,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了一絲陌生的威嚴。
他沒再多言,慢吞吞地從躺椅上爬起來,拿起了那杆碩大的地磅秤。
廢鐵,廢紙,廢木料。
一樣一樣地過秤,報數。
閻埠貴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那個硬殼賬本,用鋼筆仔仔細細地記著,每一個數字,他都要求對方重複一遍。
那認真的架勢,不像是在賣一車破爛,像是在審計一筆數額巨大的公款。
半個小時後,所有的東西都過了秤。
老張頭撥拉著算盤珠子,噼裡啪啦一通響。
“鐵二十一斤,紙三十六斤,木頭給你算個整數……”
他抬起頭,報出了最後的價格。
“一共,五塊零七分。”
閻埠貴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他那顆算盤一樣的心,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轉動。
收購價,三塊八毛零四。
賣出價,五塊零七。
一進一出,淨賺……
一塊兩毛三!
這筆錢,對這個年代的任何一個家庭來說,都不是一筆小數目。
閻埠貴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狂跳不止。
他接過老張頭遞過來的,那幾張皺巴巴的,卻又無比滾燙的紙幣和鋼隢,仔仔細細地點了三遍。
一分不差。
他沒有立刻揣進兜裡,而是將錢,莊重地,放進了那個鎖得嚴嚴實實的鐵皮文具盒裡。
拉著空蕩蕩的板車回去時,他的腳步,比來時更輕快,也更沉重。
當那個瘦小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院門口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匯聚了過去。
閻埠貴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將板車停好,徑直走到了公告欄前。
他沒有回家,甚至沒有喝一口水。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從懷裡掏出賬本和鋼筆,在那張剛剛貼上去的通告下面,另起一行。
他的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九月十三日,下午五點。】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小錘,不輕不重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廢品回收小組,首次任務完成。】
【支出:叄塊捌角零肆分。】
【收入:伍塊零柒分。】
他頓了頓,落下了最後一筆,每一個字,都寫得格外用力。
【利潤:壹塊貳角叄分。】
【現公共維修基金總額:壹塊貳角伍分。】
白紙,黑字。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串冰冷的數字,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二大爺劉海中手裡的茶缸,不知何時已經滑落在地,茶水混著泥土,一片狼藉。
秦淮茹家的窗簾後,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行“利潤”,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院子另一頭,那間小屋的窗簾,被輕輕拉開了一道縫。
林逸站在窗後,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那個站在公告欄前,後背挺得像一根標槍的瘦小身影。
看著那串宣告著新秩序誕生的,冰冷的數字。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溫熱。
他知道,這艘剛剛起航的漏雨破船,終於有了第一塊,可以用來壓艙的石頭。
雖然,這塊石頭,還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