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垃圾的歸宿（1 / 1）
回收站裡，老張頭的嘲笑聲像一把鈍刀，在三人那脆弱的自尊上來回切割。
“一車垃圾。”
這四個字，徹底擊碎了劉海中最後的偽裝。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裡，只剩下空洞和茫然。
許大茂的臉色也極其難看。
他本想看劉海中的笑話，卻沒想到，自己也成了這笑話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那袋子精心挑選的雞毛蒜皮，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如此愚蠢。
只有三大爺閻埠貴，反應最快。
他推了推眼鏡，在那本嶄新的工作日誌上，迅速地，記下了什麼。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公事公辦的語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尷尬。
“既然這樣，”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那我們這批‘公共財產’，就只能原路返回了。”
他轉過頭，看著那兩個失魂落魄的“同事”。
“劉代表，許代表。”
“請把咱們委員會的資產，拉回去吧。”
劉海中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他。
“還拉回去？”
他的聲音嘶啞，像破舊的風箱，“拉回去幹什麼？讓全院的人都看看，我們仨就是三個傻子嗎！”
“這不是傻。”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的、屬於規矩的光。
“這是流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批廢品，是我們委員會的財產，我們無權隨意丟棄。”
“必須拉回院裡，等待委員會的下一步處理決定。”
劉海中和許大茂，都沉默了。
他們第一次發現，這個平日裡最不起眼的算盤精，在套上了“規矩”這層外殼後，竟然變得如此難纏，如此可怕。
最終，在閻埠貴那不容置疑的“監督”下，那輛裝滿了垃圾的板車，又“吱嘎吱嘎”地，在一路異樣的目光中，回到了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
當那輛車，和那三個垂頭喪氣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院門口時。
整個院子，都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車上的東西，一樣沒少。
二大爺劉海中，當著全院人的面，去“賣錢”。
結果，又原封不動地，把垃圾拉了回來。
“噗嗤。”
人群裡，不知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壓抑的、毫不掩飾的嘲笑聲，像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那三個男人。
劉海中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像被人當眾狠狠地抽了幾十個耳光。
他再也忍不住。
他猛地一抬腳，將那輛破板車，狠狠地踹翻在地。
“嘩啦”碎磚，爛瓦，溼樹葉，雞毛。
那堆承載了他們一上午恥辱的垃圾，就那麼傾倒在了院子正中央，那塊剛剛才清掃乾淨的青石板上。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劉海中那粗重的，野獸般的喘息聲。
“不幹了！”
他通紅著一雙眼，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指著院裡的每一個人，咆哮著。
“誰愛幹誰幹！老子不伺候了！”
說完，他猛地一轉身，像一陣黑色的旋風，衝回了自己屋裡。
“砰！”
門，被重重地摔上。
許大茂也黑著一張臉，將手裡那隻可笑的布袋往地上一扔，頭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中央，只剩下三大爺閻埠貴，和那一地狼藉的垃圾。
他看著那堆垃圾，又看了看那兩扇緊閉的屋門，那張總是精於算計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茫然。
他知道，這艘剛剛起航的破船，又漏了。
而且，漏了一個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大的窟窿。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三大爺。”
閻埠貴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回過頭，看見林逸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林逸沒有看那堆垃圾，也沒有去看那兩扇緊閉的屋門。
他的目光，只是平靜地，落在了閻埠貴身上。
“看來，我們這個回收小組，遇到了新的問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如何處理，‘負資產’。”